作者:张九文
“来人!”
站在兴庆殿外的侍卫抱拳道:“末将在!”
李世民看了眼殿外的人,正是尉迟恭举荐的梁建方,吩咐道:“你去将李道宗给朕带来。”
梁建方躬身道:“喏。”
江夏郡王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军中,因李道宗是大胜而归,而且是独占头功,如他这样的人在军中的名声也很好,别说不会收财物,就连在军中那也是滴酒不沾,是位军纪严明的将领。
没人想到李道宗会做出这等事。
等江夏郡王被带入宫中,许多人竖着耳朵打探消息。
或许是因功劳太大,李道宗太过骄傲,从而忘乎所以?
一直等到入夜,宫里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陛下对江夏郡王会如何处罚。
宗室将领手握兵权向来是很敏感。
兴庆殿内,李道宗将一百块肥皂放在陛下面前,解释道:“陛下,末将收得这个包袱时,只说这是家乡的肉菜而已,只等末将打开包袱才惊觉被蒙骗了。”
“蒙骗?!”李世民怒喝道:“那你还想徇私?收肥皂与所谓肉菜有何区别!”
李道宗连忙低下头,额头细汗不住流着,连忙道:“末将……”
李世民颔首又道:“怎么,无从解释了?”
有个老太监脚步匆匆而来,在陛下耳边低语了两句。
看这个当年共同杀敌驰骋沙场的兄弟现在低垂着头。
李世民气也撒了,缓缓道:“孝恭也是,你也是,我们这些兄弟们当年也不容易,朕又何尝不想你们都能好好享受这太平世道的富贵。”
闻言,李道宗拜伏在地,竟有些言语哽咽。
老太监走到了殿外,关上了殿门。
至于接下来殿下与江夏郡王都说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只知道陛下与李道宗彻夜相谈。
翌日的早晨,李承乾如往常一样站在朝班前听政,今日早朝确实没见到皇叔。
下了朝,才有旨意传来,江夏郡王李道宗收受他人财物,罢去军职,罚俸五年,念其立功在先,视为作风不端,禁足半月。
原本一个军中大将,执掌千牛两卫,手下兵卒将士数千人,如今一朝一夕间没了军职。
陛下还是念及兄弟情义的,也念及李道宗的功劳。
原本众将领都准备好高高兴兴去秋猎,临近就差几天了,就出了这么一件扫兴的事
李承乾揣着手坐在东宫,喝着茶水享受着片刻的清闲,缓缓道:“孤要是监理朝政,应该是站在太极殿,还是坐在太极殿的?”
第四十四章 太子的坎儿井
秋雨终于在李道宗将军被罢去军权的第二天停歇了,湿漉漉的关中久违地迎来了阳光。
虽不知何时才会再下雨,可也总算是可以晒一会儿太阳了。
皇宫的玄武门,李世民从梁建方手中拿过弓箭,看向远处靶子,神色平静地拉满弓。
一箭射出,箭矢十分精准地落在靶子中心,箭矢的尾部还因余力有些晃动。
又拿起一支弓箭,李世民拉弓再是一箭射出,这一次偏了一些,但也是靠近靶子的中心处。
尉迟恭脚步匆匆而来,递上一份奏章,行礼道:“陛下,都已经查明了。”
李世民将弓交给一旁的梁建方,拿过他的奏章看了起来,低声道:“如此说来这件事真不是承范主动的?”
“回陛下,送肥皂之人早在两日前逃离了长安,大理寺正在追查。”
李世民淡淡道:“不用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尉迟恭惊疑地看了一眼陛下,连忙低头道:“喏。”
“承乾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回陛下,与往常一样,倒是今日与河间郡王去了一趟泾阳,还是懋功护送。”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毕竟懋功比起你们这些老将,年轻一些。”
说罢,见陛下的目光又看向自己,梁建方慌忙低下头。
李世民将奏章放在一旁看,又道:“承乾能出去走走也好,看看关中的乡民看看农事,他向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太子殿下确实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尽管陛下一直偏心魏王李泰。
也可能是因太过偏心魏王,又给魏王开设文学馆,招揽学士,还能加赐七州兵事之权。
近来众臣不论文武,都觉得太子殿下似乎没以前好学了,说游手好闲。
打牌与茶叶,都有些玩闹意味在。
尽管陛下说太子殿下懂事,话里话外又在说东宫储君不够上进?
不论心里怎么想,尉迟恭也只好此刻的想法全部咽在肚子里,对外人不能说出一星半点,关于陛下对太子或是魏王的评价不能传出去。
今日陛下的这些话进了自己的耳朵,事后全当一个屁放了之后就忘,那是最好的。
李世民笑道:“敬德,朕的箭术生疏了。”
尉迟恭回道:“末将也上了年纪,箭术不如当年。”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箭矢,缓缓道:“这一次还是让承乾留守长安,监理朝政,辅机说太子该多学学国事了。”
君臣两人各自笑了笑,陛下挑了几张弓,让梁建方准备好带去秋猎用。
长安城外,一行人刚到了泾阳。
秋日里的关中多少有点萧瑟,泾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宁静。
李孝恭看着跟在身后的李绩,小声道:“他平日里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李承乾揣着手一路走着道:“孤也不清楚呀。”
虽说肥皂是东宫让杜荷提供的,可办事的人是舅爷,舅爷是办事的,东宫就不清楚了。
而且舅爷这人的脾气吧,真不好猜,更不会让东宫参与太多。
见皇叔还一脸狐疑看着,李承乾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语小声道:“皇叔,这件事真的不是东宫办的。”
李孝恭也用彼此才能听到的悄悄话,道:“老夫看得出来,你东宫没这么大本事。”
李绩落后几步跟在后方,眼前河间郡王与太子叔侄两人正在说着悄悄话,又只好板着脸沉默不语。
恢复了姿态,李孝恭又道:“说来承范平日里在军中是个滴酒不沾的人,带兵也是军纪严明,这样的人会收受财物,这种事放在军中将领的口中他们都不信。”
李承乾道:“人证物证都在,已坐实了。”
“呵,倒不如多娶几房美妾呢。”
有时与这个皇叔相处久了,换作别人早就被带坏了吧?
与先前不同,这一次太子殿下来泾阳并没有提前告知,是太子的车驾到了泾阳,许敬宗这才得知。
许敬宗与上官仪穿着浆洗得都快褪色的官袍,一路飞奔而来。
李承乾看着一路飞奔而来的俩人,等到了近前,也还好……这两人没当场来个滑跪。
两人刚站定,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站在远处揣着手道:“老许,近来如何?”
许敬宗连忙道:“近来一切都好。”
李承乾又道:“上官兄?近来如何?”
闻言,上官仪神色一振,连忙道:“禀太子殿下,因为泾阳要造椅子的大批木材都被蓝田县的县丞扣下了,许敬宗连夜带着人闯入蓝田县,将木材带回了泾阳。”
李承乾赞许点头道:“老许办事,还是很得力的。”
上官仪又道:“也就因此事,蓝田县县丞几次上奏疏弹劾许敬宗,说是要与泾阳县不死不休,现在多半还要继续上疏弹劾。”
许敬宗惊讶地看着上官仪,良久说不出话,低头一脸的懊悔。
李承乾叹道:“孤还是很信任老许的。”
“臣……”许敬宗将姿态放得更低了,又道:“且不知蓝田县要扣留我泾阳的木材多久,臣只能出此下策,冲撞了他们的官府。”
“为何扣留泾阳的木材。”
上官仪禀报道:“因木材需要从蓝田县附近砍伐,先前与当地乡民谈过,并且给了银钱,谁知他们的县丞事先全当不知,事后反悔还要再向泾阳索要钱财,这才与他们翻脸,事情就此也就算了,木材也拿了回来,可蓝田县丞得寸进尺,还想继续上书弹劾。”
李承乾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又对上官仪点头道:“委屈你们了。”
许敬宗咬牙切齿道:“殿下放心,臣不怕那县丞,就算是告到太极殿上,臣也有理有据。”
李孝恭淡淡道:“就因这点小事?承范虽说已被拿去兵权,不过陛下授意让长孙无忌将承范放在京兆府的位置上,京兆府尹一职空缺许久,这点小事不用记挂在心上。”
“真有此事?”
就连李承乾也不知道父皇竟有这等安排。
惊讶之余,很快也就释然了。
这也很简单,当年武德一朝的老臣都在悉数退下,如舅爷,虞世南等人。
而父皇开始将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也开始了集权。
既然要集权,兵权自然也要重新规划。
君臣之间总有一些默契,皇帝得到了兵权,当年的将领也能因此安享富贵。
就如身边的皇叔李孝恭,他虽不是朝中将领了,也没了兵权,可还管着宗正寺这么个地方,如今也是李唐宗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么皇叔李道宗能够入京兆府也理所当然。
许敬宗登时挺直了腰板,忽然有种云开见月的感觉,原来咱们东宫有这么厉害的人脉。
李承乾低声道:“其实孤也清楚,老许你遇到了难事都想要自己解决,受了委屈也不说,还是上官仪将事说了出来。”
许敬宗低着头,犯难道:“臣……”
“好了。”李承乾打断他的话,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道:“你觉得与孤疏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