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李承乾看着谷那律老先生编写的贞观书。
小鹊儿从车驾内出来,道:“爹爹,妹妹睡下了。”
李承乾看了眼车驾内正在熟睡的小女儿,又回首看着书卷,秋风携带着一些细雨飘来。
小鹊儿取下一旁的灯笼,提着放在爹爹的身边,“这样就能看清楚。”
到底是女儿贴心,李承乾道:“你可不要跟你兄长一样玩闹。”
她抓着爹爹的手臂道:“女儿才不会那样,这是什么书呀。”
李承乾将厚重的书卷递给女儿,道:“这是谷那律老先生给的,让朝中教化世人。”
“谷那律老先生很厉害吗?”
“他是当世大儒,他有很大的威望,你的太公与太爷让爹爹早点用他,以免这位老人家过世了,就用不上了。”
“嗷……”小灵鹊乖巧地点头。
当夜色更深了,队伍的两侧留下人继续守卫,其余人皆已入睡休息。
车驾内,李承乾睡得并不深,天还未亮便睡醒了,坐在车驾边继续看着这卷书。
自古以来,礼教是头等大事,谷那律老先生的书中所言,现在的关中与洛阳兴建的作坊很多,人还是需要读书的,因此教导人们让人们得到良好的品德,这都是十分重要的事。
“太子殿下。”
李承乾抬头见到了英公,笑道:“英公这是没有轮值,一夜未眠?”
李绩道:“末将不敢松懈。”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味道,天光还灰蒙蒙地就已看到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
这场秋雨过后就是霜降时节,到时候关中的萝卜与柿子也该收获了。
当天光完全敞亮,众人用了干粮,便再一次赶路前往长安。
一路上就不断有官吏从长安策马而来,禀报如今的长安情况。
队伍又行进了一天,待到能够见到长安城,众人的神色上也都有了笑容。
队伍后方的车驾上,李承乾与父皇坐在一起正在吃着枣。
“今年,关中的枣收获不错。”李世民一边吃着一边道。
“弟弟妹妹好久没有吃到长安的甑糕了。”
“嗯,朕打算到了长安就去看望郑公。”
“也好,儿臣与父皇一起。”
长安城遥遥在望,长孙无忌与李绩同行在车队的最前方,两人很沉默,没有太多的言语。
彼此心中都明白,太子一旦登基,时局一变,他们两人就要面对新的皇帝。
官道上已有乡民纷纷让开路,迎着皇帝的车驾拜倒在地。
两年了,再一次回到长安,这里还是老样子,城墙依旧没有变化。
队伍在长安春明门前停下,李承乾与父皇一起走下马车,来到城门前。
已是须发皆白的房玄龄行礼道:“臣恭迎陛下,太子殿下回朝。”
李承乾连忙上前扶起,道:“这两年,有劳老师了。”
房玄龄道:“臣得知陛下已收回了汉时的辽东四郡,得知陛下与太子在泰山封禅,臣恭贺……”
李世民握住房玄龄的手,“你与朕自少年时就相识,不用说这些,先与朕去看看郑公。”
房玄龄点头道:“喏。”
母后带着苏婉与宁儿先回了宫里,李承乾跟上父皇的脚步一路走入春明门。
第三百七十九章 郑公交代
如今的长安城依旧热闹非凡,在房相治理之下,关中各地的市税提升了不少。
朱雀大街上的道路早已被清理好,李承乾看着街道上的一个个商铺,可以从这些商铺上摆放的货物多少看出如今的经营情况如何。
父皇似乎并没有太多心思看这些,众人一路来到了郑国公府。
现在长安病重的老人很多,不仅仅有郑公,还有姑丈柴绍,听闻姑丈的身体也越发不如从前。
李承乾走入这处府邸,见到了年近七十的郑公。
东阳神色多了几分失落,她低声道:“最快三两月,最多半年。”
见父皇上前与坐在轮椅上的郑公说着话,李承乾也压低声音道:“辛苦你了。”
东阳道:“其实郑公到了如今,药已无用。”
李承乾微微颔首。
也不知郑公与父皇,还有房相都说什么,三人坐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李承乾站在屋外,看着秋风萧瑟的景象。
郑公的家人都站在一旁,神色也是凄凉。
李承乾道:“舅舅,其实此番回长安,孤也想让房相告老的。”
长孙无忌抚须看向太子殿下所望的那棵枯树,道:“其实臣……”
“舅舅也想告老吗?”
“臣……”
直到舅舅说不出话语,若这个时候皇帝退位,让太子登基,他是继续扶持国祚还是就此退下来。
若现在说要告老,未免引得这位东宫太子多想。
若要留下来,确实不如他所愿,也会让人觉得他赵国公贪慕权力。
李承乾道:“其实孤还是希望舅舅能在朝中留一段时日。”
“臣领命。”
李承乾笑着从树上摘下一片枯黄的叶子,其实舅舅并不是一个贪慕权力的人,他是一位十分忠心的长辈。
长孙冲至今没有在朝中任职,长孙家的下一代几乎没有走入仕途。
这样忠心的舅舅,又何谈贪慕权力。
如果他能够作为新帝的舅舅,为这个大唐的新帝铺平向前的道路,那舅舅也能够名留青史,成为历朝历代以来权力最大且最忠诚的外戚。
相较于舅舅,东宫的外戚则显得薄弱了一些,苏亶的官职还在朝中留着,但他人已不在朝中,经营着武功县的士族子弟。
李承乾向舅舅报以笑容。
也说不上是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以后的大唐不会忘了这位舅舅为国事殚精竭虑。
不多时,李承乾又见老师从屋内走出来,行礼道:“老师。”
房玄龄抚须感慨道:“不曾想当初能够在朝堂上大声喝骂的郑公,如今已是这般。”
他神色多有失落,又道:“殿下进屋吧,郑公有话要说。”
李承乾又给了舅舅一个放心的眼神,快步走入屋内。
郑公养病的房间很宽敞,进入屋内便能闻到一股药材特有的味道。
“咳咳咳……”
听到虚弱的咳嗽声,李承乾上前行礼道:“郑公。”
魏征抚须微笑道:“没想到太子殿下也登上了泰山。”
李世民握着郑公的手,笑道:“他如今年轻鼎盛,身体健壮,他登泰山不需人搀扶。”
登泰山足足用了三天,其实也不算是多高的强度,走走停停也轻松些。
李承乾笑道:“若再爬一段山路,多半也撑不住。”
魏征忽然一笑,道:“殿下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老臣欣慰。”
李承乾在塌边坐下来,道:“身体的事郑公不用担忧,东阳是孙神医最得意的弟子,朝中还有天下最好的医官。”
魏征低声道:“老臣恐怕时日不多。”
李承乾上前道:“您万不要这么说。”
李世民眼眶通红,别过脸看向窗外。
轻拍着太子的手背,魏征低声道:“陛下东征之前,太子来见老臣,现在太子可还记得当初的话语?”
“嗯,孤一直记得。”
“治理天下就应该是脚踏实地的,老臣听陛下说了,这是太子在泰山上回答陛下的,还望太子殿下以后保持这份心,治理社稷需要数十年乃至几代人的心血,切莫骄纵。”
“孤铭记。”
郑公放松着身体,用力呼吸着,道:“治理社稷谈何容易,当年先秦治理关中又废了几代人的心血,有汉之后治理社稷又有几次起伏,这世道难得太平了,后人的事臣看不到了。”
“等臣老去了,还望太子殿下每到新年便给老臣烧一封书信,告知如今的社稷如何,臣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世民站起身面朝着窗外,时不时抬手用袖子擦拭着。
郑公又道:“陛下,辽东已收复,但治理社稷不能有妇人之仁,陛下对老臣等人宽容,待宗室诸王也是宽待有加,对各地士族也是加以安抚,可臣深知治理社稷光靠这些是不够的。”
“陛下是英雄豪杰,是天下诸国敬仰的天可汗,陛下一言既出天下豪杰相随,可陛下可曾想过,如今的大唐不同,天下安定了,对一些人一些事不用再宽容以待了。”
“殿下先行出去吧,老臣还有话与陛下说。”
李承乾点头道:“孤就在门外。”
走出郑公的房间,隐约可以听到父皇与郑公的话语,还有时不时地咳嗽声。
之后,话语声越来越低,也就不知郑公与父皇究竟说了什么。
直到天色入夜了,父皇这才从郑公的房间出来。
东阳又脚步匆匆走入房间,问诊了一番病情,“父皇,郑公睡下了,呼吸还算平稳,只要没有太大的情绪,如此安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