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李承乾拿着泾阳造纸作坊的契约,回到了东宫,一个造纸作坊的价值不至于让京兆府出面买下,但朝中需要自己的造纸作坊,并且是一个能够印刷书籍的作坊。
自从崇文馆开设到西域与松州之后,不少书籍也都被送了过去,但送去的都是识文解字与儒家典籍。
而关中的书籍多数也都是以这种书籍为主,朝中需要书籍,各地的支教更需要书籍。
郭骆驼回到长安之后,并没有休足半个月,而是休息了三天之后,就来觐见了。
而这一次,郭骆驼刚走入皇城中,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却被陛下召见了。
郭骆驼跟随着内侍一路来到皇宫西苑的一处殿宇内。
李世民坐在这里,手中翻看着一卷书籍。
郭骆驼穿着整洁的官服,走入殿内行礼,躬身站立。
良久,李世民这才换了一个坐姿,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这个前往西域多年才回来的官吏。
这个郭骆驼看起来并不高大,面色黢黑,穿着官服,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农。
当初他还在关中主持葡萄种植时,李世民便远远地看过他,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当初你去西域是承乾授意的?”
听到陛下问话,郭骆驼如实禀报道:“臣当初前往西域向太子殿下请命,也是殿下准许。”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朕还听说你在西域开垦了许多坎儿井,给予我大唐将士攻打天山的便利。”
郭骆驼禀报道:“臣命西域人开挖坎儿井是为西域农桑。”
“张士贵回来之后,就向朕请命,让朕封你军功,你是不想要这份军功光耀门楣吗?”
郭骆驼连忙又行大礼,道:“陛下,臣只知耕种,臣……”
那些混迹于朝堂的官吏,皆是言语谈吐流利。
这个郭骆驼的言语倒是很简单,又有些不善谈话?
“好了,朕不勉强你。”
郭骆驼再一次行礼。
他是东宫太子门下的官吏,又在西域建立大功。
东宫门下的官吏并不多,三省六部之中,以东宫门下自居的官吏也就这么几个,倒是个个都是颇有本领。
当父皇的倒也说不上羡慕,只叹那小子眼光毒辣。
“承乾说过,你只会种地,将你升任若任职六部或中书,倒是浪费了你的才能,朕封你一个县侯,往后继续任职司农寺卿,关中农事也就交给你了。”
郭骆驼行礼道:“臣领旨。”
“嗯。”
“臣告退。”
“慢着。”
郭骆驼又转过身躬身而立。
李世民手中拿着一卷卷宗,这是承乾近日整理出来的,便问道:“西域真的可以种稻米?”
郭骆驼道:“回陛下,在天山中段的几处特殊要地可以种植稻米,臣……”
“朕知道了。”
“臣告退。”
郭骆驼转过身,往殿外走了一步,这是他第一次与陛下单独谈话,心里很忐忑,又想着陛下是不是还有话要吩咐,特意放慢了脚步。
直到迈出了殿门,这才加快脚步离开。
李世民饮下一口茶水,看着郭骆驼的背影出了殿,直到他走在了阳光下。
大概是从泾阳种出葡萄开始,承乾便十分注重这个人物。
而后多年,建设关中,经营作坊,广种葡萄,这个东宫太子在关中的根基一年比一年扎实。
东宫储君的位置已到了无可动摇的地步。
在朝政上,群臣也不得不考虑太子的想法。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人说现在太子身边缺少一个能人辅佐。
李世民冷哼一声,其实承乾他自己就是个能人。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中年危机的布衣之交
郭骆驼走出承天门,走在此刻空旷的皇城中,照理说这个时候皇宫很忙。
他停下脚步看着四下,此刻各部官邸都没有人。
就快走到朱雀门时,便见到了一个身影站在皇城门的一张布告之前。
郭骆驼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父皇将早朝延后了一个时辰,往后诸位可以不用这么早来上朝了。”
回头看向郭骆驼,又道:“见过父皇了?”
郭骆驼稍稍抬眼看了眼现在的太子,看起来比以往更有威严,话语声也更厚重了。
“臣回来了。”
他只是这么简短地说了一句。
“这几年有劳你了。”
“臣此去西域收获颇丰,还带了不少种子打算来关中种植。”
李承乾对他道:“嗯,如今朝中正在休沐,来年开朝再安排。”
回了长安之后,郭骆驼本想着与太子说许多话,可眼下想说的话语都写在了卷宗上,那些卷宗殿下都可以看到,又觉得不知说什么。
思来想去,他就行礼道:“臣告退。”
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天,终于有一天晴朗,近来赵国公总是郁郁寡欢,休沐期间就连前来探望的各路亲眷都不见了。
今天长孙无忌只是带着儿子长孙冲,父子俩坐在渭河边钓鱼。
冬日里垂钓的人很少,寒冬中的人们都闲适地在各自家中,等待着春日的到来。
长孙无忌在冷空中呼出一口热气,目光看向远处的旷野。
长孙冲的双手缩在袖子里,冻得不想伸出手,而是坐在父亲身边,沉默不言。
在太子掌权后,满朝文臣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甚至连武将们都感觉到了。
这种压力是来自太子的一道道政令,如果说别的帝王即位之后会疲民,那么这个东宫太子就是疲惫官吏。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到了长孙无忌这个年纪,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极限所在。
年轻的官吏都是有冲劲的,也都是善于学习的。
不知道为何,长孙无忌想起了先前舅爷说过的话,当太子觉得你没用了,就会将你丢了。
如果太子登基之后,能够让自己告老,长孙无忌才会觉得心中的石头落地。
可当下呢?陛下还在位,太子还未登基,夹在皇帝父子之间,又是太子的舅舅。
尤其是成长到这一步的太子,长孙无忌更是担忧自己的能力不够,不能辅佐太子。
长孙冲的目光落在结着薄冰的河面,他心想着如今何止是父亲这般无奈,满朝文臣的压力到最后成了焦虑。
家父焦虑到行为极其反常,竟然出来钓鱼。
这种压力正是来自太子给各部官吏下达的种种重任,民部要开展人口查问,查清人口,工部要为关中布置资源。
先说人口清查这件事,这件事虽说不难,可做起来繁重无比,一年半载不见成效不说,还要不断将人手派去各县各地,甚至还要查问隐户。
工部所谓的布置资源,就是整顿各种矿产木料,而后储备在关中,甚至还有泥沙,长孙家的铁矿就在被整顿的名册当中。
工部尚书阎立本哪有本事去处置这种事,给勋贵门阀整顿,这不是逼着人造反吗?
什么时候工部要管这种事了?
听说太子政令下发的时候,工部就有人说这件事要让京兆府去管。
工部尚书阎立本第二天就病倒,准备告老还乡。
说不定来年开朝,各部各司监都要好好吵一架,看看谁该干什么,谁不该干什么。
到时候又是一团乱。
京兆府也忙,忙着县作坊的改建,查问各县民户建设作坊的条件,是至今唯一一处没有休沐的官邸。
还有刑部,与大理寺,御史台更不用说了,到现在还在不断派出人手去中原各地,恨不得在每个州府都开设一个御史台。
唯独兵部,涉及兵权的事,太子目前是没有动,可要是动了,指不定是什么场面。
中书省?呵呵……褚遂良他们都快被逼疯了。
太子如今任职尚书令,兼领百官,这是陛下给的权力,朝臣也只能听之任之。
太子既希望朝臣们能够如同一头头饿狼,奋进往前,也希望官吏们是一头头骆驼,有恒心有毅力。
毕竟,不是谁都是许敬宗。
快十年了,关中乡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朝中官吏越来越难。
长孙无忌正在这里钓着鱼,就听到了后方有车马动静传来,见到领头将领是李绩护送。
再看马车的样式,还有护送的兵马数量。
长孙无忌忙起身行礼。
李世民走下了马车,随后走下马车的还有晋阳公主李明达,与一个满眼好奇的小孩子。
陛下也没讲话,也是提着鱼竿走到河边,放下了鱼线之后,端坐钓鱼。
长孙无忌重新坐好接着钓鱼。
君臣之间很安静,只有晋阳公主带着皇孙正在河边,往河中丢着石子玩。
小於菟高兴地丢着石子,每一次石子掉入河中,他就高兴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