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眼看有宫女将饭菜送来了,正是午时,李承乾道:“用了饭,我们一起去中书省谋划一番。”
“好。”
之后有太监来禀报,父皇确实去龙首原游猎了。
余下的事,只能兄弟两自己安排。
要不是皇兄执掌关中大权,修建淤地坝的人手若是不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下好在有皇兄愿意相助,只能说所幸皇兄没有去游猎。
用罢饭食,兄弟两人坐在中书省内商讨着今年淤地坝修建的事宜。
中书省内,褚遂良帮着给太子与魏王殿下整理卷宗,因要调阅的卷宗很多,这一次连秘书监的苏亶也请来了。
苏亶笑道:“听闻现在御史台与朝中诸多官吏,对褚侍郎的赞誉颇多。”
闻言,褚遂良没有去看苏亶,反而扭头去看正在与魏王交谈的太子。
“朝中传言,褚遂良在腊月三十与新年初一还在社稷奔波,实乃臣子表率,我等钦佩不已。”
现在褚遂良很想将苏亶的嘴捂住。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会不清楚吗?
苏亶道:“褚侍郎何故这般谦逊,我等社稷效力,自是理所当然,顶天立地才是,至于你家夫人……”
褚遂良怀中的卷宗掉落一卷,伸手要捡。
苏亶抢先一步帮着捡起来,“褚侍郎不用客气。”
暗暗长出一口气,褚遂良又看了眼太子,将卷宗放在了魏王身侧。
李泰伸手去拿,觉得有些麻烦。
李承乾道:“放在孤的桌前就好,省得麻烦。”
“哎……”
褚遂良干笑着点头,又将这些卷宗放在了太子的桌前。
而后他看向笑呵呵立在边上的苏亶,褚遂良心中暗暗计较,他苏亶倒是意气风发,女儿都嫁入东宫了。
再想自己苦苦地从腊月一直忙到现在新年,闹得最近人都上火了。
一番谈论,李泰颇有收获,起身就要告别,伸手拍了拍褚遂良的肩膀道:“这样的朝中重臣怎能辞官了,是吧?褚侍郎?”
注意到魏王殿下的眼神,多半是早已看穿了,褚遂良道:“魏王殿下所言……极是。”
几人走到中书省门外,李承乾道:“苏监丞,不如与孤去东宫用饭?”
苏亶稍稍躬身行礼道:“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家中还有要事,新年初一刚见过女儿了。”
“既然你家中有事,孤也不勉强,往后有的是机会走动。”
在中书省门前送别三人,李承乾揣着手望着厚重的乌云遮蔽了蓝天。
李泰与褚遂良,苏亶前脚刚走,就又有两人快步走来。
来人正是许敬宗与李百药。
看到太子殿下就站在中书省门前,如今的东宫太子执掌朝政的时间越来越长,在朝中也越发有威望。
李百药递上奏章道:“殿下,高句丽拒绝我使的请求。”
早在去年的年初,朝中就派出使者去了高句丽,让高句丽王交还当年随杨广东征将士们的尸骨。
被拒绝一事,虽说早在意料之中,李百药还是愤恨道:“我们中原将士的尸骨,他们凭什么不归还!老夫单枪匹马也要杀进他们高句丽的王城,问他高句丽王,是要问我大唐兵锋……”
许敬宗连忙道:“莫要动气,早晚要踏平高句丽。”
说着话他也递上一份奏章。
李承乾接过奏章看着内容,是关中的作坊类总,简而言之就是关中各县产业报告以及经营情况。
“李尚书,先回去吧,高句丽的事容后再议,千头万绪……眼前还有许多事要应付。”
李百药作揖行礼。
李承乾道:“许少尹且回家过新年,具体事宜之后会让人告知你。”
许敬宗也作揖行礼。
皇帝出去游猎,太子就要监理朝政。
李承乾忙碌完今天的事,回到东宫又看到了书桌上的那卷尧舜志录,也没心情翻看,就随手放在了书架上。
弟弟妹妹都放了冬假,也跟着父皇去游猎了。
去年如此,今年也如此。
苏婉捧着一堆衣裳走入寝殿内,见到太子正在看着奏章,她放轻了脚步。
“会写批注吗?”
听殿下忽然一问,苏婉原本就放轻的脚步一停,道:“宁儿姐教过。”
“家里的琐事交给她们去做就好,你与宁儿帮孤写一下批注,写完之后还要呈给父皇。”
听到殿下说了句家里的事,苏婉心觉温暖,幸福一笑,便唤来了宁儿姐。
近一年来,陛下的确懈怠了,郑公即将期望放在了当今太子身上,又要继续督促当今陛下亲理朝政。
皇帝游猎的大营外,李治与李慎听着郑公责骂父皇的话语,他低声道:“慎弟,我们去找狄仁杰玩?”
“薛万备也去西域打仗了,没人护送我们。”
第二百七十五章 老谋深算的样子
“慎弟,你我去长安城,岂需要人护送?拳打长安的歹徒飞贼,正当此时……”
站在不远处的士卒闻言看了过去,再看到十一岁的晋王与十岁的纪王,小胳膊小腿的,又陷入了沉默。
李慎道:“皇兄就不该与许敬宗走得太近。”
李治又道:“为何?”
“皇兄一年一个梦想,去年想要学书法,今年就想当游侠,明年当什么?”
两个孩子就在皇帝大帐之外争吵了起来。
大帐内,太子的奏疏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李世民本不想看的,可魏征又开始絮絮叨叨。
也罢,李世民打开了儿子递来的奏章,入眼的就是几个大字,关中产业发展报告。
见到这几个大字,李世民又觉得眼前一黑,闭上眼揉了揉眉间。
皇帝这一次游猎并不愉快,在外三五天之后就回去了。
李承乾站在城外迎接着父皇的车驾入长安,等丽质牵着一匹马儿从后方而来。
“丽质,父皇这是游猎尽兴了?”
跟在父皇的车驾后,一路跟着入城,李丽质低声道:“郑公一直在父皇身后絮絮叨叨,怎能尽兴。”
李承乾道:“郑公这是为社稷着想啊。”
李丽质小声道:“好几次稚奴都想要溜出去玩,都被带了回来。”
李承乾若有所思。
“皇兄,稚奴怎么会跟许敬宗为伍?”
“费解呀。”李承乾也摇头不语。
游猎回来的皇帝,还要等今年二月才开朝。
让妹妹先回了东宫,李治与李慎早就去找狄仁杰玩了。
跟着父皇走在皇宫内,李承乾小声道:“骊山的产业报告……”
李世民停下脚步打断儿子的话语,道:“朕还没看。”
言罢,李世民问道:“听说禄东赞被你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有吗?”李承乾困惑道:“儿臣没有吓他。”
李世民欲言又止,三缄其口,组织一番语言又放弃了,不想说了。
回到宫中,李世民就召见了房玄龄与长孙无忌。
殿内,房玄龄翻看着关中的产业报告,这份报告是京兆府撰写的,太子殿下做了一些批注。
一边看着,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还低声交谈了几句。
李世民喝着茶水看向殿外,也没见儿子入殿,恐怕不是去钓鱼,就是去处理政事了。
这个儿子虽说是个贤明的太子,但也是一个心思深重的太子
他善等。
等着看着他的对手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
这种手段究竟是跟谁学的?
是房玄龄?李世民看向一旁的玄龄,其实玄龄不是这样的人。
是舅父?舅父对承乾很看重,可他们私下交谈并不多。
男儿快意恩仇也好,疾恶如仇也罢,只希望承乾能够更开朗一些,年轻人就要像个年轻人,别整天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陛下,臣看完了。”
李世民这才回神,道:“如何?”
长孙无忌回道:“每县多开设两个作坊,并且扩大规模,若是黄老之学一派的人……他们会觉得往后关中的人会过得很累。”
“赵国公此言差矣。”房玄龄摇头道:“难道他们现在就不累吗?以前过得就不辛苦吗?”
长孙无忌接着道:“负担太大了。”
房玄龄又道:“有生产制造,乡民便有收入,农闲生产,农忙耕种,这不是负担大小的问题,而是当乡民一无所有,连耕地也无法果腹之时,难道卖儿为奴,卖女为婢,那么养肥的又是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