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皇兄快醒醒。”
见她还不依不饶的,李承乾只好又翻过身,侧卧着睁开眼,看她焦急的小脸,“怎么了?闯祸了?”
“弟弟妹妹没有闯祸,是母后有命。”她拿出一卷黄绢放在榻上,“母后有命,将纪王李慎交给皇兄教养。”
“孤知道了。”
李承乾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回了一句话,便又睡下了。
糊里糊涂中再一想,便又觉得不对。
从榻上坐起来,叫住就要离开的妹妹,“丽质,母后是什么意思?”
李丽质回道:“都是后宫那些事,妃子之间总要争取父皇的注意,母后知道韦妃利用慎儿来东宫拿图纸,往后就不用韦妃教导她的孩子了。”
闻言,李承乾叹道:“孤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孤要换衣服洗漱了。”
“嗯。”
等长乐公主离开,宁儿这才走入寝殿内,解释道:“因皇后旨意,奴婢也拦不得。”
李承乾起身,赤脚踩在寝殿的木板上,打开窗户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顿时精神了不少,“大朝会就要开始了吧。”
宁儿回道:“就在明天,明天一早殿下就要去太极殿听政。”
她将换洗的衣服放在一旁,试了试水桶内的水温,道:“殿下可以洗漱了。”
等殿下洗漱完,寝殿的门打开之后,宁儿又走入殿内,给殿下梳理着头发。
李承乾皱眉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宁儿一边梳理着殿下的长发,低声道:“殿下似乎有心事。”
李承乾道:“以前,母后是如何处置后宫之事的?”
宁儿回道:“皇后处置后宫之事向来是严厉的,当初后宫就出现了有昭仪被毒害,因这件事皇后处置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到如今后宫无人再敢为恶。”
她叹道:“有时候要一劳永逸,行事是必须严酷的,否则那些人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只有让人胆寒,成为不敢触碰的禁忌,才能收敛。”
“可即便是收敛,也难免会出现一些小心思,韦妃的事便是她的小心思在作祟,好在皇后主持后宫之事向来是严明的,除了后宫对待外人时,皇后还是很宽容很开明的。”
寝殿内还有一些湿漉漉的脚印,那是太子洗浴后留下的,与往常一样,殿下爱干净,所以在洗浴后还会刷牙。
小福看了眼殿内的情形,她捧起殿下换洗后的衣物,默不作声地离开。
宁儿姐是太子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
要说殿下现在的生活习惯,也就这位掌事女官最清楚。
“东宫很少有人着凉,也无人生病,倒是宫里其他地方有不少人染上了风寒,太医署的人还想来过问。”
“孤是大唐的祥瑞,孤是大唐最大的福分,东宫自然不会有人生病。”
宁儿捂嘴轻笑道:“殿下又在说笑了。”
“孤这话是有道理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孤确实是大唐最大的福分。”
宁儿道:“嗯,储君安好,便是大唐最好的福分。”
小福将要换洗的衣物交给另外一位宫女,自己便守在殿外,听着殿下与宁儿姐的笑谈,她心中满是羡慕。
与殿下讲话是一件令人如沐春风的事,殿下是个很随和的人,而且话语很有意思,总会让人放松下来。
弟弟妹妹也梳洗好了,五个妹妹,长乐公主,东阳公主,清河公主,汝南公主,高阳公主,还有两个弟弟,李治与李慎。
李承乾从寝殿走出来了,弟弟妹妹就已在用饭了,她们的早饭很简单,一人一碗羊肉拉面。
用罢了早饭,便是早上自习,她们可以从书架上拿自己喜欢看的书。
李承乾还要准备教材,思想建设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十岁左右的孩子最需要抓紧这门课。
要传输给她们的观念其实也简单,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信奉一个理念,当这种思想一统世界,那么全世界的人都会朝着一个方向努力,这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根据殿下的讲述,宁儿坐在一旁记录着,写好教材后就要做早操。
清晨时分,临近大朝会,朝中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李世民早早就出了立政殿,要去皇城看看朝中各部的准备,正要走出承天门,路过东宫。
李世民侧目看去,就见到一群孩子正在喊着一二三四,手舞足蹈的模样,“他们这是怎么做什么?”
“老奴这就去问问。”
“慢着。”李世民叫住了身侧的老太监,而后双手背负,就这么注目看着,又问:“她们平时这样吗?”
“回陛下,传闻是这样的。”
且不说承乾说过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要如何如何。
这世上也没人能够如此全面的发展,至少在李世民心里没见过这种人。
好在承乾教孩子们的那些道理也没错,听了也有益处。
看着她们的笑容比在立政殿更开心。
又因皇后身体近日有所好转了,作为父皇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事不细想,就想不出端倪。
细想之下,承乾近两月以来所作所讲的似乎都是对的。
李世民吩咐道:“将宫里留下来的葡萄干还有一些糕点,程知节送来的牛肉也给东宫送去。”
第十七章 他要卷死孤?
一想到眼下的关外局势,李世民就觉得心乱如麻,便快步走出了承天门,承天门外便是皇城,三省六部都在这里,不少官吏在这里走动。
临近大朝会,整个长安城都忙了起来,以前的李世民刚登基整日想着今天杀谁,明天杀谁。
几乎每天都有忧虑,又或者说是不是中原哪个地方又有乱军造反。
不过现在李世民觉得只要施行仁政对人以宽和,很多问题也都消弭了。
时过境迁,该死的人都已入土,放眼天下,没人再作乱。
而现在,总算可以不再杀人,留下来的肱骨也都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东宫,李承乾揣着手盘腿坐着,一群弟弟妹妹也揣着手同样盘着腿而坐,目光都看着皇兄讲故事。
这是有关孙猴子的故事,光是从石头缝中蹦出一只猴子就足够让弟弟妹妹好奇。
因总是住在皇宫中,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有这种动人的故事。
一直讲到吃过晚饭,故事就停下了,李承乾是讲累了,从石头里蹦出来一口气讲到了孙猴子当上弼马温。
即便弟弟妹妹再怎么央求,李承乾都不愿意说了。
当然了,李承乾更不愿意与弟弟妹妹讲水浒的故事,如果真和他们讲水浒,恐怕在弟弟妹妹心里就埋下了一颗造反的种子。
而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这个故事就显得适合孩子。
李承乾坐在寝殿内,看着手中的书卷,这是晋书,其中阐述种种关于九品中正制的要领与社会关系,强调都是君君臣臣或者是家族嫡系等等。
这种越看越令人火大,这也难怪当年那位狂放不羁又独具个性的隋炀帝,想要废除这一制度的影响。
“真是太难啦!”
寝殿内传来了殿下的怒骂声。
宁儿正在收拾着公主皇子们的玩具,闻言也是诧异地看向殿内。
小福皱眉道:“殿下怎发脾气了。”
一旁又有宫女俯耳在门缝听了片刻,小声道:“殿下在骂圣人呢。”
“哪位圣人?”
宁儿想起了殿下拿入寝殿内的一卷书,便明白了殿下为何发怒,再看眼前的小福几人,这些丫头也没看过什么书,自然是什么都不懂了。
有时候宁儿也觉得挺累了,她发现整个东宫只有自己最懂殿下。
将一些玩具全部收入木箱中,宁儿对她们道:“你们先去休息吧。”
“喏。”几个丫头小步退下了。
宁儿在门外站了片刻,稍稍推开门见殿下已经睡下了,便也回到了在殿旁的偏房睡下。
夜里的关中依旧寒冷,长安城,于志宁脚步匆匆走入一户人家。
徐孝德亲自在门口迎接他。
两人都是东宫的属官,从被任命为辅佐太子的辅臣,真正意义的上任时日,也就一天?
两人相对而坐,徐孝德将酒水倒上,道:“这是老夫家乡的米酒,你该尝尝的。”
于志宁尝了一口,道:“这酒水入口柔和,还有些回甜。”
“老夫生在江南西道,是喝着这种酒水长大的,年纪大了之后便越发离不开了,这还是今年家乡的族亲带来的。”
说起家乡,于志宁就想到了徐孝德是东海勋贵之后,南陈朝的勋贵到了现在已没落了。
“明日就开朝了。”徐孝德又平淡地说了一句。
“是呀。”于志宁将酒碗放在桌上,又啧舌道:“是有什么担忧吗?”
徐孝德皱眉低语道:“自任职东宫属官,殿下从未再主动召见过我等,不仅如此还久居东宫,深居简出。”
于志宁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徐孝德再道:“倒是听说现在宗室中人对太子的议论颇多。”
于志宁摇头一笑,“还是因赵节而起。”
徐孝德皱眉道:“要说的正是此事。”
于志宁深吸一口气,又拿起酒碗喝下一口酒水,耳边都是屋外呼呼吹着的风声,缓缓道:“赵节总归是宗室中人,当年陛下血洗玄武门让多少宗室中人胆寒,太子是个何其精明之人,难道不知其中利害吗?”
见对方沉默,于志宁宽慰道:“孝德,且不说就算太子反悔了又如何,就算长广公主在外面如何胡闹,朝中拥护嫡长子的朝臣亦有不少,他们是绝对拥护太子的,她掀不起风浪。”
“你可知是谁举荐你我入东宫?”
闻言,徐孝德颔首道:“谁?”
于志宁笑道:“许国公,高俭,高士廉。”
徐孝德若有所思,思量片刻,“如此说来,只要高士廉拥护太子,那么长孙无忌一系的人也会拥护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