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郭骆驼将一袋银饼推上前,连忙道:“下官不敢收。”
杜荷命人关好门,坐下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不过是银钱而已,我杜荷有的是钱。”
三人相顾无言,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只好默默收下银钱。
杜荷道:“老许,听说你现在是京兆府少尹了。”
许敬宗连忙道:“在下依旧管着泾阳县,虽升迁了,可还是泾阳县丞。”
上官仪点头道:“吏部的文书已送到了,下官任职弘文馆主事,一样身兼泾阳县主簿,这泾阳是我等的心血,两年以来不敢怠慢,就算是舍去了这一身官职,也愿意留在泾阳做个主簿。”
杜荷端坐在一旁,给他自己倒上一碗酒水,低声道:“在下敬郭兄。”
郭骆驼连忙捧起自己的酒碗,低着头道:“下官不敢当。”
杜荷又道:“这是代太子殿下,敬郭兄。”
郭骆驼将自己的姿势放得更低了。
杜荷一口将碗中的酒水饮下,言道:“老许,你以后在京兆府任职,还要兼顾着泾阳,朝中又传来了消息,往后太子殿下要执掌关中农事,老许与郭兄还望多多帮衬。”
郭骆驼放低姿态朝着太极殿方向行礼,道:“臣应该的。”
“其实不只是葡萄,还有麦子,粱米。”杜荷缓缓道:“当初有传言,太子殿下的理想便是要在沙漠中种出稻米,这是何等的志向。”
郭骆驼低声道:“粱米可以做醋,葡萄可以酿酒,沙漠中未必不能种出粮食,不过下官也从未尝试过。”
许敬宗朗声道笑着。
上官仪也跟着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泾阳的苦尽甘来,还是借着酒劲有些癫狂地笑着。
种出葡萄的喜悦与成就,坚持两年的努力,还有他人的三言两语的议论中,一直坚守到现在。
如今的成就对他们而言,升迁都比不上种葡萄更有意义。
翌日,清晨的长安城,上官仪早早就要去弘文馆当值,他现在是弘文馆的主事了,要主持弘文馆诸多要事。
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还要将种葡萄的经验总结写下来。
郭骆驼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种事情他不擅长。
许敬宗还要忙着去京兆府尹任职,他多半也没清闲来编写。
这种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上官仪身上,他去弘文馆便要准备编写葡萄种植纪要。
弘文馆内,来往的学子生员不少。
上官仪来到这里就有几个管事殷勤地凑上来,他们对这位新上司恭恭敬敬。
弘文馆共有学子三百五十一人,其中学士六十八人,管事十五人。
而这里又是秘书监管辖,随时为秘书监所需调用卷宗文章。
人们到了午时都要休息避暑,因此天还没完全亮堂的时候,就有许多人为了一天的生计忙碌。
当太阳从东方完全升起,已有人忙得满头大汗。
许敬宗带着郭骆驼来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内,李道宗从昨夜的宿醉中刚刚醒来,昨晚在兴庆殿与陛下还有一群大将军喝得大醉。
醒来时口干舌燥,不停往嘴里灌着凉水。
“府尹,许少尹与郭骆驼来了。”
这两位的大名昨晚就听说了,李道宗提了提精神道:“请进来。”
“喏。”
许敬宗带着郭骆驼走入衙内,行礼道:“下官许敬宗,见过府尹。”
“下官郭骆驼见过府尹。”
李道宗一脸笑容地走上前,扶起两人道:“不用多礼,许少尹与司农寺卿的事老夫听闻了,昨晚老夫也吃过了泾阳的葡萄。”
许敬宗道:“下官今日特来当值。”
“这长安十二县管起来,令人头如斗大,昨晚各县就递交了奏章,说是他们各县都要种葡萄。”
李道宗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几卷文书,又有几卷掉落在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气的父皇
许敬宗连忙上前,帮着将地上的文书捡起来。
李道宗见状笑着道:“老夫听闻许少尹与太子殿下走得很近。”
许敬宗道:“下官与太子殿下一年才见几次,说不上走得近,只是按照殿下吩咐掌管泾阳诸多事宜。”
“唉,现在老夫也要听太子殿下吩咐,你不用多礼,往后你们二人可以与老夫多走动走动,毕竟都是为太子办事。”
许敬宗连忙道:“臣是为大唐社稷,愿肝脑涂地。”
李道宗递上两卷文书道:“去渭南县找县尉裴行俭,顺便走渭北一趟,看看渭北的旱塬上能不能种出粱米。”
许敬宗接过文书,行礼道:“喏。”
李道宗轻飘飘地摆手道:“去吧,老夫没什么本事只能靠你们了,让老夫再歇会儿。”
许敬宗连连行礼,带着郭骆驼走出京兆府。
走在朱雀大街,一路朝着春明门要离开长安城,前往渭南县。
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郭骆驼,许敬宗道:“郭兄,我们用个早饭再去。”
郭骆驼道:“平日里,下官不用早饭的。”
“这是泾阳的规矩,也是太子殿下的规矩,一天三餐。”
“喏。”
看着对方恭敬的样子,许敬宗连忙道:“司农寺卿不用这般,你我最多平级。”
郭骆驼笑着道:“习惯了。”
两人找了一个铺子坐下来吃着粥,一些羊肉一同下肚。
许敬宗问道:“郭兄成家了吗?”
郭骆驼摇了摇头依旧吃着饭食,他黑白分明的手掌擦了擦嘴道:“下官长相不好,年轻的都不愿意嫁。”
“唉……世俗之见。”
郭骆驼低声道:“下官将银钱给了家中老母亲,让寻一门亲事。”
看着郭骆驼也不过是二十余岁的样子,不善言辞,倒是很真诚。
用了早饭,许敬宗与郭骆驼便急匆匆出了城。
东宫,李承乾刚下了朝,正在给弟弟妹妹批改着作业,昨天没有批改完。
她们玩闹归玩闹,学习不能落下,更不能荒废了。
起初觉得李慎对建筑方面应该很有天赋,现在看来他的这种理解能力,多是对几何图形的理解能力更强一些。
李承乾将这些考卷全部批改完,长出一口气,低声道:“还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孤教得不对吗?”
宁儿站在一旁给殿下沏了一碗茶水,道:“其实殿下们的天赋已超越了很多同龄人,在国子监的同龄人中,尤其是数术水平,夫子们都赞不绝口。”
“是吗?”
“正因如此,殿下就不要再抱怨自己了。”
李承乾道:“谢谢宁儿姐安慰孤。”
宁儿道:“这不是安慰,是殿下的成果。”
李承乾拿起一旁的文书漫不经心翻阅着,昨天父皇除了给许敬宗,上官仪,郭骆驼升迁,还让殿中侍御史张行成升任刑部尚书。
“父皇一直在器重那些家世较为普通,立场又与世家对立的文臣,相对的世家子弟就不会这般升迁,人们的立场不同,所为之考虑的利益也就不同。”
听殿下这么说,宁儿低声道:“这两年朝中走了许多老臣。”
李承乾摇头道:“不只是如此,这些文臣会成为拥立李唐王朝的中坚力量。”
宁儿回道:“殿下考虑深远。”
“孤这个东宫储君也要努力学习国策,学着任用官吏。”李承乾低声道:“现在孤能动用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就像是父皇当初让舅爷修撰的氏族志,非要将姓氏重新排序。
这种行为除了会让作为皇帝的李家被架在火上烤着以外,还要限制世家的发展。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皇权的稳定,与皇位的合理性。
不过父皇这种因一时意气,与氏族志过不去的时候,也被房相他们劝住了。
氏族志很重要吗?
其实不见得。
就该一把火烧了。
当然,这些话不能从一个太子的口中说出来,不然东宫太子会成为众矢之的。
小福快步走来,递上文书道:“殿下,京兆府送来的。”
李承乾打开文书翻阅着,这是皇叔写的工作简要,他将许敬宗与郭骆驼派去渭南,帮助裴行俭做事了。
小福又递上另外一封信,道:“殿下,这是杜荷公子送来的信。”
泾阳的葡萄都已经采摘完毕了,除了分给泾阳村民家家户户,余下的吃不完,便全部卖了。
六十亩葡萄,杜荷只用一天时间就全部卖完。
就这么一天,杜荷又用葡萄赚了三千贯钱,关中种出的葡萄一亩能够卖五万钱上下,也就是平均每一亩的利润是五十贯钱。
李承乾笑道:“杜荷越来越有一个大商人样子了。”
宁儿回道:“如果卖去关中以东的各县,价格还能再贵一些。”
小福道:“嗯,如果卖去崤山以东,能更赚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