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武士彟坐在屋内,正闻着茶香,女儿小武就坐在里屋,正在学着写字。
听完许敬宗的一阵抱怨,武士彟放下手中的茶碗,道:“老夫不参与泾阳经营你说的这么多,也不是老夫能够左右的。”
许敬宗气馁道:“杜荷公子宁可将茶叶卖给吐蕃人,也不愿意卖给西域人。”
武士彟笑着道:“许县丞,泾阳的图谋不是为了赚取眼前的银钱,那就说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许敬宗挥袖道:“不就是做个经营,买来卖去的事,有什么好图谋的。”
武士彟缓缓道:“长袖善舞,多钱的人一定善贾。”
“应公言外之意是什么?”
武士彟低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既然眼前的利益没必要去争取,那就有更大的图谋。”
许敬宗还是不解地啧舌。
武士彟又笑了,接着道:“许县丞是县丞,太子殿下只是让你建设泾阳,可从未说过让你参与肥皂经营,现在太子要主持互市,所图谋一定是更大的利益,许县丞坐好自己的位置,办好你自己的事。”
许敬宗气馁一叹,只能快步离开。
等客人走了,小武这才从里屋走出来,十岁的她嬉笑着道:“爹爹,这个许敬宗好笨。”
武士彟抚须道:“你要称呼他许县丞。”
小武又道:“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去长安?”
武士彟道:“你又想着去见徐慧了?”
“爹爹!”
看女儿央求的样子,武士彟犯难道:“等忙完泾阳这些事就回长安去走走,为父还要去见见太上皇,听说他老人家戒酒了。”
小武重重点头道:“好,爹爹要说话算话。”
武士彟抚须笑着,“当爹爹的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应国公在泾阳这半年,参与泾阳经营,将原本并州的许多商人旧故都介绍给了杜荷。
因此现在杜荷的绝大部分的人脉也都是当年并州的人脉。
这些资源都成了杜荷开拓生意的基础。
在泾阳忙了三天,武士彟便动身去长安了。
一驾马车缓缓到了长安城前停下,武士彟先去见徐孝德,如今徐孝德任职工部侍郎,正在为陛下营造避暑的别苑。
因此,此番前来走了空没有见到徐孝德,便将女儿先交给了徐孝德的夫人照顾着,小武还有徐慧能够陪着玩闹。
他也放心了,便快步去了皇宫。
东宫,李承乾吃着胡瓜,看着皇叔送来的文章。
李道宗站在一旁道:“这个裴县尉到了渭南县之后,也没有大动干戈,殿下交给他的三年计划,此人多半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李承乾道:“若裴守约不是这块料,以后想个办法入军。”
“入军?”李道宗越发不解了,道:“此人是科举入仕的文人。”
直到现在,在李承乾的认知中什么人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多半是合适。
也就有了要在泾阳种葡萄,在后世泾阳是一个种葡萄的好地方。
那么裴行俭在后世会成为大唐举足轻重的将领,放在现在也应该正确的。
直到现在李承乾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估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裴行俭为什么会是一个文人?
是文人也就算了,他的文人水平怎么这么差,就连科举也只是堪堪及第。
还有李义府,也是如此。
这种从后世来的认知,让李承乾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比如说这样的人应该会是办事的能手,因此这种方面的认知,从许敬宗与上官仪身上已经验证过一遍了。
这是可行的,但眼下来看……
李承乾开始对这种认知的套用有些迷茫了,难道说真是自己误会了?
“裴守约若是当不好县尉,那就将他放到河西走廊,给孤戍守边关去。”
李道宗小声道:“这不好吧。”
李承乾道:“有什么不好的?”
李道宗挤眉弄眼,“殿下,有点过分了,这应该是赵国公这个吏部尚书的事,官吏升迁与东宫无关。”
咬了一口胡瓜,李承乾轻描淡写道:“吏部尚书是孤的舅舅。”
“就算是赵国公可以应允,房相也不见得会放任殿下的。”
“房相是孤的老师。”
李道宗还想再反驳,又找不到理由了。
第一百零四章 被监视的太子
李承乾笑着道:“这都是皇叔的京兆府的安排,孤又没有参与。”
李道宗感慨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承乾迟疑道:“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李道宗抬首道:“有感而发,虽没有朝闻道,但夕死可矣。”
“殿下,应公来了,说是来看望太上皇。”
闻言,在一旁假寐的李渊连忙起身,“快请他进来。”
李道宗又行礼道:“殿下,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李承乾又道:“皇叔不用着急,他是自己人。”
“自己人?”李道宗眉头一挑,警觉起来。
应国公武士彟快步走来,来到近前行礼道:“臣武士彟拜见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李渊连忙将人扶了起来,道:“你来了就好,还以为你辞官了就不来看望朕了。”
武士彟低着头躬着身子道:“臣怎敢忘。”
“好,好,好!”李渊连道三声好,请着人坐下来,询问道:“身体如何了?”
武士彟颔首,“臣按孙神医的叮嘱,一直都在泾阳。”
李渊道:“你为朝堂奔波了大半辈子,现在应该好好休养。”
“太子殿下安排得很好,陛下放心。”
李渊看了眼这个孙子,笑了笑。
李道宗站在崇文殿边上沉默不语。
李承乾道:“应公,近来泾阳如何了?”
武士彟作揖道:“一切都在按照殿下的安排经营。”
“嗯。”李承乾收起手中的卷宗,交还给一旁的皇叔,又道:“杜荷也好,许敬宗也好,他们在经营上都没有您这般经验丰富,有劳您从中指点。”
“其实许敬宗对殿下的一些决定,颇有言辞。”
李承乾喝着茶水,听着应公实话实说如今的泾阳情形。
泾阳不是许敬宗一个人独大,就算是许敬宗的能力再强,只要有杜荷与应公,还有上官仪在,他也不能闭塞视听。
闭塞言路,闭塞视听对一个太子,或者是对一个皇帝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一旦有权臣能够做到这个地步,那么不论是皇帝,还是太子,你的处境都会很危险。
因此走群众路线,亲自下基层很重要。
就算是给父皇建设别苑也要自己亲自看过才行。
李承乾道:“他有什么言辞?”
武士彟回禀道:“互市上不给西域人肥皂,眼前能够赚的不赚。”
李承乾笑着道:“无妨,他不过是一时牢骚而已,将自己的能力看得很重的人,自然不会安于现状,他想要更大的权力,才会发牢骚。”
武士彟道:“殿下能够看穿他的心思,实乃幸事。”
“暂且将他放在泾阳,他知道您来东宫了吗?”
“老夫说今日来看望太上皇,他多半清楚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人心浮动是难免的,毕竟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孤要将他当作一个人,而不是听东宫摆布的棋子。”
武士彟连忙行礼道:“殿下想要怎么做?”
“告诉他,就说孤以后会提拔他,他本来是在秘书监任职,孤往后还需要左右手来主持朝中用度。”
“臣明白了。”
李承乾笑着道:“有劳应公了,许敬宗,上官仪都还年轻,望应公多多指点。”
武士彟作揖道:“臣领命。”
让应公与爷爷多说说话,李承乾带着皇叔走出崇文殿,一边交代着道:“李义府呢?”
李道宗回过神,道:“他在长安的朋友不多,行事倒是很麻利,传闻李大亮将军对此人颇为看重。”
“先前此人就是受李大亮举荐来朝中入仕了,不过此人放弃了举荐的机会,想要科举入仕,现在科举及第,入朝为官,李大亮将军更看重他了。”
李承乾揣着手低声问道:“长安城的世家子弟有什么动静吗?”
“该回去的也都回去了。”
“有劳叔叔了。”
李道宗又作揖行礼,“殿下往后不要与陛下争吵了,当初东宫就解除圈禁,我等好多兄弟都睡不好,生怕……”
李承乾错愕笑道:“生怕什么?”
李道宗退后一步道:“殿下好好当个东宫储君,对我等来说便是最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