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宁儿蹙眉道:“殿下都长痘了。”
李承乾挠了挠脸庞,脸上确实有两颗痘,笑道:“孤处于长身体最关键的年纪,因此长痘痘也是正常的,度过这个年纪了就好。”
“那是因为殿下心事过重,心火太大了,这才会长痘痘。”
“那能如何?孤又不能放下这么大一个家,上亿的人口都在李唐的统治下,孤是李家的第三代,除了指望父皇出息一些,孤只能自己多努力了。”
宁儿看了看四下,确认没有其他人听到这话,才放心。
李承乾又道:“泾阳的葡萄如何了?”
宁儿连忙拿出一卷纸,递上道:“泾阳今天就送信过来了。”
李承乾坐起来,拿过撕开纸张的封蜡,将这卷纸打开,蹙眉看着。
泾阳的葡萄早在今年二月份就开始准备了,现在藤蔓都长开了,叶子很茂密。
以一个后世人的认知,将来泾阳的葡萄是中原大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所以泾阳的气候与水土是能够长出品质十分优良的果实。
本着这种认知,李承乾便觉得后世能够在泾阳种出这么好的葡萄,因此泾阳能够种出葡萄应该是正常,“咸阳蓝宝石”是自己在后世亲眼见到,还尝过,造福了一地乡民。
既然土地依旧是这么一片土地,甚至比后世更肥沃,因此这就是一种很简单的思维套用。
科学地来说,这种套用是不好的。
心里也清楚,葡萄的培育需要时间。
许敬宗用泾阳六十亩地来试种葡萄,在不占用原本耕地的基础上,开荒了六十亩地。
从气候的角度上来说,气温高低除了日照还有地球运动有关。
假设这个时候的地球自转角稍稍偏移了一些,让关中更加温暖,那么就应该更适合种葡萄才是。
宁儿道:“殿下,就算是要吃葡萄,等结果实,至少也要到五月。”
李承乾放下了书信,低声道:“科举怎么样了?”
宁儿回道:“听说还有最后一天,明日就结束了,余下几天还要阅卷揭榜。”
李承乾站起身,吃着汁水迸溅的桃子,又道:“如此说来科举的考试与揭榜都会在孤禁足期间结束,这期间的一切事孤都不能左右?”
宁儿躬身一礼,“殿下且安心禁足。”
“嗯。”李承乾吃完桃子,洗了洗手,揣着手停下脚步,道:“宁儿姐是在担心孤抱怨太多?”
“奴婢不敢这么想。”
李承乾笑着:“不论是互市还是科举,这些权力终究都是父皇的,作为儿臣能够辅佐之,但不能去控制它,父皇还是英明呀,他夺去了儿臣了一切成果,并且名正言顺地成了父皇的功绩。”
宁儿欲言又止,只能颔首不语。
“你从来不会与孤争执。”
注意到殿下的目光,宁儿低着头道:“奴婢怎敢。”
李承乾脱去鞋子走入自己的寝殿,道:“宁儿姐以前还会告诫孤,现在越来越少了。”
宁儿也脱去鞋子,跟着殿下走入殿中,低声道:“只要殿下安好,对奴婢来说就是万幸。”
看着太子殿下背影,她连忙又道:“是殿下越发懂事了,非是奴婢不再告诫了。”
李承乾双手背负,看着窗外的景色,殿内沉默良久。
宁儿穿着淡蓝色的长裙,双手放于腹前,又道:“殿下的成果自然是殿下的,满朝文武都清楚,可名义上又是陛下的,太子殿下不能去争,与其说是禁足惩戒殿下,不如说是陛下与皇后在保护殿下。”
保护?科举,互市,皇帝的权力越来越大,树敌也会越来越多。
从朝中反对科举糊名开始,便有了苗头。
往后要面对这些狂风骤雨的人也自然是父皇。
李承乾双手放在窗台上,点头道:“谢宁儿姐开导。”
“奴婢应该的。”宁儿又是行礼道:“殿下们该醒了,奴婢去准备午后的水果。”
“嗯。”
太子殿下只是应了一声,目光还看着窗外。
宁儿走到殿外,重新穿好鞋子,来到前殿将胡瓜与桃子都切好,而后重新冰镇。
等殿下们睡醒之后,吃一口冰镇的水果,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小福拿着一把小刀熟练地切着胡瓜,低声道:“宁姐姐有心事?”
宁儿忽然一笑,道:“殿下长大了,想得事情越来越多了。”
“小福不懂这么多,只知吃好睡好才是最好的。”
看着这个傻傻的丫头,她哪里知道太子殿下现在面对的是个什么局面。
东宫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的。
贞观八年四月过去了,科举考试在一场雨就要到来之前,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
赶着天空阴沉就要下雨,监场的夫子们将所有的考卷都收了上来。
裴行俭走出朱雀门,便遇到了一群学子正在笑谈着。
顺着众人的目光,就看到刚结束考试有两个学子正在朱雀门外打架。
“听说了吗?这个李义府其父是个县丞出身。”
“偏远之地的县丞罢了。”
“他非要将自己与吾等相比,真是不知本分。”
裴行俭听着他们讨论一个人的家世出身,便准备快步离开,这些世家子弟喜用家世对一个人评头论足。
河东裴氏到了自己这一支,早已落寞,眼下不想掺乱,想快步离开这里等待科举结果。
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打架的李义府,此人尽管被打得口鼻出血,但依旧没有停止还手。
第一百章 东宫争吵
终于,李义府一拳打在那个学子的下巴处,又是一脚踢在对方腹部,他大声道:“尔等今日讥讽,李某人记下来,这辈子都记下了。”
他尽管遍体鳞伤,可站得笔直,像是一个胜利者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爬不起来的对手。
“给我打死他!”
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又有几个世家子弟朝着李义府围了过去。
裴行俭停下脚步。
一旁的仆从见状,他连忙道:“小公子,不要多管闲事。”
裴行俭神色一横,道:“今天他们欺凌别人,将来也会欺凌我等。”
言罢,裴行俭大步上前,一脚踢开一个冲向李义府的人,怒声道:“尔等休要在朱雀门前放肆!”
“你什么人!”
对方喝问道。
裴行俭抱拳道:“河东裴行俭!”
眼看有人护着李义府,众人这才讪讪离开。
李义府扶着墙吐出一口血沫子,道:“多谢。”
裴行俭看着那几人离开,道:“寻个大夫治伤吧。”
“不用了。”李义府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挥袖道:“没什么的。”
看着这人离开,裴行俭沉默不语。
仆从小声道:“小公子,此人李义府,听说已有了李大亮将军的举荐,本可入仕为官,可他依旧想通过科举入仕。”
见对方拒绝好意,独自走着,裴行俭叹息一声。
仆从又道:“小公子,此人因出身微末,却非要来科举争锋,在科举之时已与这些世家子弟结了仇怨。”
裴行俭低声道:“现在他们会以家世看待李义府,也会这般看待我的。”
“就算如此,小公子也不该与李义府走得太近,老翁识人多年,此人绝非善类。”
裴行俭叹道:“罢了,等着科举揭榜,落第便回乡种田,及第了大不了做个文吏了却此生。”
“小公子能这么想,老翁替大将军高兴。”
裴行俭又是叹息一声,走回了弘文馆。
当关中四月结束,五月伊始终于让嗮了半月有余的长安,迎来了一场雨。
东宫储君依旧被禁足着,半月之期未到,陛下也没有要提前解除禁足的意思。
李承乾将一些墨水倒入一个中空的细竹管中,竹管的底部有一个木塞。
等木塞被墨水浸透,便能够书写了。
可墨水越浸越多,很快整个木塞就开始滴墨水了。
李承乾抚着太阳穴看着自己的失败品,感觉气馁,木质材料根本不行,不是不能出墨,或是渗透性太好。
想要找到一个适中的区间,又没有参考与对照。
但思路是没错的,最重要的便是笔尖的渗透性。
难不成真要用煤石来制硬笔吗?
这种人人一看就会的产物,还怎么赚钱?
技术攻关是痛苦的。
“老子现在连个钢笔都造不出来!……”
当宁儿与李丽质路过寝殿时,听到太子殿下又在骂圣人了。
李丽质揣着手叹道:“皇兄这么骂一骂也好,憋在心里会很难受。”
宁儿低声道:“公主殿下放心,奴婢已上上下下吩咐好了,太子殿下骂圣人的事,不会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