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黄粱
第759章 开吃
一进门，方正发现邓晓家竟然还有人，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梳着羊角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突然看到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小丫头一脸好奇的看着这边，尤其是看到方正的光头后，眼睛就没离开过。至于她的姥姥马桂芬，她根本没怎么看，仿佛对方比方正还陌生似的。
“小雪都这么大了啊。”马桂芬一脸欣喜的看着小雪。
小雪则一脸迷茫的看着邓晓，然后躲在了邓晓身后，什么都没说，也没喊人。
马桂芬的笑容顿时有点僵硬了。
邓晓赶紧拍了一下小雪的脑袋道：“这是嘎婆，快叫嘎婆！”
马桂芬顿时一脸期待的看着小雪，眼中憋着无穷的欢喜，就等着那一声呼喊而释放出来呢。
小雪皱着眉头，费了半天劲，最终低头道：“妈妈，我去写作业了。”
说完，小雪撒腿就跑了。
方正明显能够感觉到，马桂芬的笑容凝固了，眼中尽是悲凉之色。
邓晓见此也有些尴尬了，道：“妈，你们太久没见了，小雪那时候太小，没什么记忆。而且，她一直都挺怕陌生人的，相处一阵子就好了。”
“嗯，没事儿，看到你们都好好的，妈就放心了。”马桂芬道。
邓晓随后邀请马桂芬和方正坐下，倒了些开水，然后就带着马桂芬去洗澡，换衣服去了。
一时间，客厅里就剩下方正和红孩儿了。
红孩儿吧嗒吧嗒嘴道：“师父，我咋感觉这母女两跟两个陌生人似的呢？看邓施主也不像是个不孝顺的人啊，可是她们这关系……奇怪，奇怪，真奇怪。”
方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道：“距离远了，难免的。”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只要有心总能回去的吧。”红孩儿依然不解。
方正叹息道：“交通是发达了，但是距离依然是距离，来回也要两三天的时间。而对于大城市的上班族来说，两三天的假期，难如登天。一年到头能有一两次已经不错了，偶尔放假，全国都放假，堵车，堵路，一去一回，两三天都不够用。有些人是有心无力，有些人是有力无心……养儿防老也要在身边才行，不在身边的子女的孝，往往会被现实问题阻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将老人接来呢？”红孩儿问。
方正摇头道：“老人不见得适应的了大都市的生活。”
红孩儿无语，嘀咕道：“真想不通，亲人分开的过日子，究竟图个啥。”
方正感叹道：“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吧。有的人放弃富贵在家孝顺父母，有的人放弃孝顺父母的时间出去打拼，争取子孙后代都在城市里，摆脱贫穷。其中对错，谁又说的清楚？”
两人正说着话呢，邓晓陪着马桂芬出来了，马桂芬一出来，赶紧跑过去检查的他的编织袋子，然后开心的道：“还好，还好，菜只是蔫了，洒点水，去了外面的皮，里面还是新鲜的。”说话间，马桂芬将里面的菜拿了出来。
红孩儿和方正也好奇了，这马桂芬一路从西南跑到大武，横跨了大半个华夏，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她这么不辞辛苦的带过来？
邓晓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只见马桂芬拿出来一袋子红彤彤的干辣椒，笑道：“小小，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野辣椒，长出来的时候我就上山采好了，今年的辣椒长的可好了，你看看，这品相多好看？十月的时候就晒好了，本以为你们会回去，自己带一些过来。结果……”说到这，马桂芬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不过马上又开心的道：“还有这个，麻椒，咱们家院子里自己种的，当年还是你亲手种的呢，你不是最喜欢这味道么？
对了，还有一个宝贝呢。”马桂芬献宝似的，从袋子下面，拿出一只处理好的鸡，个头不大，肉质饱满，一看就是精心伺候的。
方正一愣，好家伙，这老人家竟然全程背着一只鸡？她也不怕坏了？
随后方正就看到了秘密，马桂芬竟然还背着好几个大冰袋，不过此时此刻，冰袋都化成了水带。纵然如此，方正心头也是震撼，这些水带加一起怕是得有十几斤二十斤了！再加上青菜、鸡什么的，这一袋子可不轻啊。
马桂芬也没抬头，就是一个劲的往外掏，一边掏，一边说。
边上的邓晓则静静的站在那看着，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然后眼泪不受控制的哗啦啦的往下流，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马桂芬还没拿完呢，邓晓突然一把抱住马桂芬，叫道：“妈……”
只有一个字，多余的话都没有，但是这一声喊，却喊出了无数的思念，爱与感统，将马桂芬喊的定在了原地，不会动了。
这一声喊，听的方正和红孩儿心头酸酸的，红孩儿下意识的拉住了方正的衣角，然后擦了擦鼻涕……
半晌马桂芬才回过头来，笑道：“小小啊，你哭啥呢？瞧你这孩子，妈给你擦擦……”
说话间马桂芬心疼的给邓晓擦着脸上的泪，结果这一擦，邓晓如同开闸了一般，又哭了。
红孩儿仰头看看方正，方正看看红孩儿，彼此眼中都是羡慕之色，有妈真好！
听到哭声，小雪出来了，看到邓晓在哭，跑过去抱着邓晓，问道：“妈妈，你怎么哭了？”
邓晓道：“妈妈太高兴了，所以哭了。”
“小小，你跟小雪待着，妈给你做饭去。”说完，马桂芬拿着菜进了厨房。
邓晓哪放心马桂芬一个人在厨房，和方正说了两句话后，就进去帮忙了。
没多久，一大锅红彤彤的火锅出来了，香气扑鼻，热辣火热，方正和红孩儿虽然不能吃，但是光看着，闻着，也觉得心头暖暖的。两人有单独的素材可以吃，只不过红孩儿全程吃着嘴里的看着火锅里的，馋的都快流口水了。
马桂芬看着吃的开心的邓晓和外孙女小雪，吃一口笑一下，显然她开心坏了。
小雪好奇的看着红孩儿问道：“弟弟，你咋不吃呢？嘎婆做的可好吃了。”
第760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红孩儿苦兮兮的看向方正，一脸的渴望，仿佛在说：“师父，人家施主开口了，你就不能开开恩么？”
方正却仿佛没看到似的，道：“你这弟弟出家了，出家人不能吃肉，也不能吃辣。小施主，你快吃吧，这可是你嘎婆专门为你做的。”
“谢谢嘎婆。”果然是小孩子，吃了好吃的后，顿时笑开了花，和马桂芬的关系也拉近了许多，陌生感少了许多。
“小雪真乖，快多吃点。这个可是咱们家养的鸡，可有营养了。”马桂芬给小雪夹了一个大鸡腿。
小雪美滋滋的啃了起来，看的某个孩子直咽口水。
方正偷偷的跟着咽了口口水，低头，赶紧吃，早吃完早走，早解脱，受不了了……
一顿饭吃的主人尽欢，宾客苦逼，不过总体来说，也算是一顿很好的饭菜。
吃完饭菜，马桂芬无论如何也不让邓晓洗碗，一个人将厨房霸占了。对此，邓晓也是无奈，只好坐在那和方正聊了起来。
“施主，你很久没回老家了吧？”方正问。
邓晓点点头，带着几分内疚的道：“是啊，一年多了，上次回去，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去年发生了很多事，我离婚了，心情不好，也怕影响我妈，就没回去。像我们这种工作的，说得好听叫白领，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打工的。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假期，好不容易碰上了，各种理由加班。哪怕是长假，也会被工资弄成短短的三天假。而从大武回到老家，光去的路上就要两天。一天时间到市里，三个小时汽车，剩下的时间只能靠走的，翻山越岭，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到家。”
“还要翻山越岭？”红孩儿不可思议的问道，在他的印象中，一指寺已经算是穷的地方了，但是好歹也有条路，还通车啊。
“嗯，我们那地貌多山，很多村子都在大山深处，交通非常不便利。哪怕国家投入了不少资金、政策扶持，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有效果的。更何况，现在好多人都从山里出来了，一个村子里也剩不下多少人了。投资巨款给修路，怎么算都是赔本的买卖。我估计，当地政府也在纠结要不要修吧……去我老家，从县城出发，要翻两座大山跨过一条小河才行。”邓晓说到这，眼睛又红了。
方正和红孩儿下意识的看向还在厨房忙乎的马桂芬，再看看那大大的编织袋子，和一土篮子完好无损的土鸡蛋。
方正脑海中下意识的闪过一组画面，一个年迈的老母亲走在大山里，弯腰弓背护着手里的鸡蛋篮子，还要背着一个大编织袋子，走过乱石的河流，翻过一座座的大山，最终走进了陌生的城市……那一幕幕，方正想想就不可以死，想想就为之感动。普天之下，能够为了别人做到这一点的，怕是也只有子女的父母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付出这么多，图的又是个啥呢？
方正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师父和一群村民，虽然大家对他很好，但是这依然无法弥补方正没有父母照顾的遗憾，因此，他也不太了解父母为子女所做的一切。所以，心中也有些疑惑，父母这么为子女，到底图个啥？难道，单纯的是为了养儿防老么？
红孩儿就更是一肚子疑惑了，他印象中的父母，貌似一个在外面找小三，一个关门不出山，他这个儿子还没长大就扔出去放养了……也没见他父母为了他，这么折腾过啊。
纵然如此，两个人心中依然感动，方正下意识的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邓晓回过神来，叹息道：“这辈子我欠我妈的太多了，我也想回去陪她。但是，我回不去了。”说到这，邓晓一脸的无奈与迷茫。
邓晓继续道：“我不想小雪像我一样，要付出别人家孩子几倍的努力才能换来平等的生活环境。我想她更好一点……我现在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改变家族命运上了，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但是我别无选择……”
说到这邓晓哭了。
方正叹了口气，邓晓这种情况全国，全世界都太多了。年轻人或是为了理想，或是为了改变后代的命运，纷纷离开故乡，离开父母冲出去打拼。被人只看到了他们打拼的风光，却没看到他们心中的凄苦，若是可以，谁有愿意背井离乡？没有亲人的世界，纵然黄金遍地，也变得索然无味了。或许有的人会说，只要舍得，就可以回去。但是现实却是，舍不得，走不开。
“妈，别哭了，以后我不离开你，我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我也孝顺嘎婆。”小雪看到邓晓哭的伤心，拉着邓雪的手，小声道。
邓晓擦了擦眼泪，微笑着摸着小雪的头道：“好，以后我们都孝顺嘎婆。”
“嗯……”小雪道。
方正默默的喝着开水，一直心中有些疑惑：“施主，马施主怎么来的这么匆忙？”
邓晓苦笑道：“都怪我，之前我感冒了，再加上生活压力，心情很抑郁。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结果，我妈就来了。”
方正愕然，没想到马桂芬千山万水赶过来，竟然只是因为女儿在电话里说她感冒了，不舒服！
看看邓晓，再看看马桂芬，方正叹息道：“你有一个好母亲。”
邓晓点头道：“可惜我不是一个好女儿。我亏钱她的太多了……”
方正什么都没说，而是起身告辞了，剩下的时间是人家家人的时间了，他实在不该再当电灯泡了。
离开了邓晓的家后，红孩儿走在路上，嘀咕道：“师父，马施主对邓施主真好。就因为一个感冒就不远万里赶过来了，你说，我妈会不会想我。”
方正道：“天下父母又有几个对自己子女不好的？你妈妈肯定在想你……”
红孩儿闻言，不吭声了，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正知道，这熊孩子来了地球这么久，终于想家了。于是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拉着红孩儿的小手，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
第761章 三顾茅庐终见僧
回到一指山，方正和红孩儿都失眠了。
红孩儿是想家了，趴在房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松鼠蹲在边上，跟着仰头看着，发呆。
方正躺在禅房里，看着天花板，脑海中想到了第一次敲鼓的时候，看到的景象。父母啊……他也有。可是，他们在哪呢？当时放下他，他们伤心么？这么多年了，他们有想他么？应该没有吧，否则，应该会来看看他才对。
想到此，方正的心头也有点酸，下意识的摸过来一张照片，那是一指禅师的照片，老和尚笑起来很慈祥，照片上的一指禅师的脸上还没有后来那么多皱纹，眉毛也是黑的，笑起来十分好看。
不知不觉间，方正抱着一指禅师的照片，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钟声和鼓声齐鸣，近到一指村，远到松武县，所有的人都听着这声音，纷纷起床，上班的上班，劳作的劳作，这已经成了大家的习惯。
敲完钟鼓，回到院子里，关了大门，打扫佛堂，佛堂没打扫完之前，寺院是不会对外开放的，这也是方正的规矩。方正打扫完寺院，吃了早饭，一推开寺院大门，方正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男子，器宇轩昂，眉宇间不怒自威，显然，这是一名久居上位的人，非富即贵。
还没等方正见礼，男子威严的脸上率先化开了一丝笑容，笑道：“方正住持，见你一次还真难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祁东升，暂时是咱们松武县的父母官。”
方正一愣，好家伙，这县长都不睡懒觉的么？这么早就来堵门了，这得多大的仇啊？瞥了一眼祁东升，手上空空如也，没带刀枪，身后也没个武警护卫什么的，看样子，不是来找茬的。
方正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是祁施主，贫僧有礼了。”
虽然是县长，但是方正一个方外之人，管你是什么长，一概称呼为施主。至于见礼，他见谁都见礼。
祁县长显然也不在乎这个，和刚从后院出来的红孩儿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方正住持，有时间一起走走么？”
方正想了想道：“那就走走吧。”
一指寺太小了，不够两个人走的，于是两人踏着清晨的雾气，走在山巅之上，颇有种踏云而行的样子，远远的看去，宛若仙人临凡。
“方正住持，古有三顾茅庐，我来一指寺也刚好三次了。”祁县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