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杀虫队队员
“我的队友在外面被你屠杀……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可怜？”邱十六说道，“你以为看起来是个孩子我就不会对你下手吗？没饭吃，和丢了命，你觉得哪个更严重？”
小玄武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闭着眼。
邱十六见状直接将小玄武举了起来，随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小玄武的脑袋被撞去了一块皮肉，很快便流了一脸的血，但她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爬起来之后继续闭上了双眼。
邱十六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现在的情况未免也太诡异了。
自己在对一个衣衫褴褛、衣不蔽体的小姑娘痛下杀手，她刚刚只是想把捡来的玉米芯烤一烤吃，却无缘无故地遭受了自己的毒打。
无论是从道德、社会还是伦理的角度，自己都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可这样真的对吗？玄武杀过的人或许比自己见过的人都多……
“是假的……”邱十六小声说道，“这都是假的……你是玄武的弱点，只要杀了你，玄武一定会死……你不是一直想死吗？我成全你……”
想到这里，邱十六直接骑到了小玄武身上，伸出自己的双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可未曾想到小玄武和真正的玄武对于世界的态度根本没有区别，她连挣扎都没有，只是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邱十六下意识地看了看小玄武的面庞，岁月都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可是人类有。
头发散开，她的脸上全都是骇人的伤痕。
邱十六虽然手上在加大力气，可她却忍不住地看了看小玄武的肢体，发现不管是手臂还是大腿，纷纷布满了让人触目惊心的淤青和伤口。
几十秒之后，邱十六再一次犹豫了。
这一次要杀人的感觉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真实，她能看到小玄武的面色在逐渐发紫，她身上的力气在渐渐消失。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松开了手。
“咳……”小玄武咳嗽了一声，做出干呕的动作，但她很快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开口说道，“杀了我。”
“你……”邱十六嘴唇颤动了一下，不知到底该如何处置眼前这个苦难的孩子。
小玄武见到邱十六没有动作，缓缓睁开了眼。
此时邱十六才发现小玄武一直用头发挡住的右眼居然同时有两颗瞳孔。
第1158章 菩萨
“你……”邱十六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松开手之后慢慢站了起来。
她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那扇「门」，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大声叫道：“九姐！！”
「我来了。」白九让人安心的声音从另一头传出，「我刚才和七哥他们解释完了发生的事，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邱十六也不再客气，直接将小玄武拉到了自己眼前，用「门」照了照她。
“九姐，我该拿这家伙怎么办？”邱十六没好气地说道，“你看到她的样子多可怜了吗？她不仅没有反抗更没有大喊大叫，她只是想在这里吃点玉米芯，让我杀死这种小孩子真的是太难了。”
白九也盯着姜十的左眼看了半天，说道：「可她看起来真的是玄武。」
“可不是吗？”邱十六说道，“我也做好准备了，要是你们最终商讨结果是必须杀她，我就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把她在这里活活打死。”
「这个玄武有什么古怪吗？」听起来像是宋七的声音。
“古怪……？”
邱十六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这情况可真是太难描述了。
“九姐，这个小姑娘唯一的「古怪」，就是她看起来完全不古怪。”邱十六解释道，“她好像有点太正常了……唯一让人在意的，是她的右眼好像有点问题。”
「右眼……？」
邱十六点点头，伸手去撩拨小玄武的头发，可是刚才百依百顺、甚至连挨打都不会还手的小玄武却罕见地躲开了。
“别跑！”邱十六没好气地说道，“过来！听话！”
小玄武被吓了一跳，只能不再反抗，待在原地任人摆布。
邱十六伸过手去，将小玄武遮住眼睛的头发慢慢拨开，露出了她那异样的瞳孔。
两颗眼球别扭地挤在同一只眼睛里，看起来既有些吓人也有些病态。
此时邱十六距离小玄武最够近，发现对方的双眼似乎都有些充血，像是都受过伤。
「一只眼中，两颗……眼球？」白九的声音从「门」里传出，她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这难道就是玄武的弱点吗……？」
邱十六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九姐，虽然我理解的你的想法……可你确定玄武的「眼睛」放在了自己「儿时的身上」吗？这个说法会不会太抽象了？”
「这……」白九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稍微有些天马行空，「但我们从未在玄武的身上发现眼睛……现在想来……说不定可以拿眼前的这个小玄武试试，毕竟在玄武身上没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
邱十六听后微微愣了一下：“等等……九姐，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要在这里戳瞎这个孩子的眼睛？”
半天没说话的小玄武听到这句话后往后吓得退了一步，挣脱开了邱十六的手。
“别戳瞎我……直接杀了我就行……”小玄武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为什么只戳瞎我……不杀了我？”
邱十六听到这个问题自然很难回答，一个如此苦难的孩子，还要单单戳瞎她的眼睛……让她不仅贫苦，更要瞎眼地活在这个空间里，这种做法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和天龙青龙又有什么区别？
“你、你听我说……”邱十六怀着矛盾的心情说道，“小孩，就算杀掉你，那只眼睛在你身上或许依然会生效……所以我们不得不戳瞎你，才能阻挡那个可怕的「不灭」，我……”
“要不然先杀掉我！”小玄武提高声音喊道，“先杀掉我，我死掉的眼睛你随便戳，可以吗？”
“我……”邱十六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同样不好回答。
小玄武见状立刻走上前去，拉住了邱十六的手：“哥哥……”
“我他妈是姐姐。”邱十六没好气地说道。
小玄武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像男孩子的英俊女生，赶忙改口道：
“姐姐，你看起来像什么都不怕的人……你杀了我吧！村里那些人害怕犯法，他们杀我会被枪毙的，所以谁都不敢真的动手打死我，只有你能救我了……求求你了……”
这段割裂的发言在邱十六脑海当中徘徊许久，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究竟要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认为死亡是救赎？
“玄武，你究竟……”邱十六缓缓叹了口气。
小玄武听后微微歪起了脑袋，用那张伤痕累累的脸看向邱十六：“姐姐……「玄武」到底是谁？”
“你……”邱十六点点头，“我差点忘了，你现在不叫玄武，那我怎么称呼你？”
“我是吴家村的萱子。”小玄武说道。
“吴家村……萱子？”邱十六皱起眉头。
“所以你能杀了我吗？”小玄武又说，“就算杀了我之后你要拔掉我的舌头、把我丢去喂狼都可以。”
白九在「门」的另一头听到了小玄武的话，一时之间犹豫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此时连接在了一起。
玄武如此，小玄武也是如此。她们二人身上有一个很诡异的共同点。
「十六，我有话要问她。」白九在「门」里沉声说道，「你替我转达，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好。”邱十六点点头，将「门」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耳畔，随后低着头说道，“玄武，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小玄武愣愣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自杀呢？”邱十六按照白九的话，准确地问出了关键问题。
“自杀……？”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一样。”邱十六皱着眉头说道，“你给人的感觉是每天都在寻死，可你从未有一次试过自尽，为什么不呢？如果真的想死，你有很多办法可以尝试。”
小玄武盯着邱十六看了半天，缓缓开口道：“我不可以自杀，只可以被杀。”
“被杀……？”邱十六明显有些不懂，“那这不是给别人添麻烦吗？你自己也说过，杀你是帮你，可是帮了你的人却要被枪毙。”
“但我真的不能自杀……我的命是菩萨的。”
“菩萨……？”
第1159章 保佑
“我们家里世代都是守庙人。”玄武又说道，“所以我们不能自杀，自杀对菩萨不敬，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邱十六听后挠了挠头，随后伸手掐住了腰。
现在她的疑问比之前更多了。
“九姐……你听到了吗？”邱十六喃喃道，“我怎么有点懵了呢？”
「倒是听到了……」白九不解地说道，「我不太了解这种身份……但如果是真的……你就帮帮她吧。」
“帮她是指……”
「只能这样了。」白九回道，「我们兄弟姐妹的命都捏在她的手中……如果不能拦住玄武，王八和十一倒下的话，小姜十随之陪葬，紧接着就是我和七哥，我们兵败如山倒，到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好……好……”邱十六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九姐，交给我吧。”
邱十六将「门」放入口袋，回过头来重新看向了小玄武。
“可以杀我了吗？”小玄武又问。
“萱子。”邱十六叫道，“你说你是「守庙人」，可是「庙」呢？”
小玄武顿了顿，随后摊开手：“这里就是。”
“好，这是「庙」，那「菩萨」呢？”邱十六又说，“你说你是守庙人，可这里既无灵位也无神，你在守护什么东西？”
“姐姐……”小玄武听后缓缓低下了头，说道，“娘还活着的时候，这里倒是有些香火，后来连续三四年，先是大涝，又是大旱，最后又赶上地震，村里闹了饥荒，死了快一半的人，连我娘也在大旱里饿死了，有人说是菩萨没能保佑，也有人说我克死了他们，后来他们愤怒的冲上山，砸了菩萨、拆了神龛、熔了香炉、抓了我。”
“抓了你……？”
“他们认为一切都跟我有关。”小玄武又说，“如果不是菩萨保佑不周，那就是我这个守庙人守护不利。他们打了我很久，没有人敢杀了我，他们害怕会被枪毙……”
“你……”邱十六一时语塞，不知所言。
“我只能在村里乞讨……”小玄武皱着眉头，露出极度悲伤的表情，“可是他们不愿意给我吃的，或许我饿死了，他们就不会被枪毙了……”
“你……居然试图在一个山村里讨饭……？”邱十六摇摇头，“你真的觉得菩萨在保护着这个村子吗？”
“菩萨都看得见，祂在担心着众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保佑众人？”小玄武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