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气盎然
沉重无比的硕大金球，怦然落地，将地面的砂石，生生碾得凹陷了下去。
这异常的动静引得卡缪有些不安。
“不管你要做什么，那都是无用功，别白费气力了！”
“若是你以为折磨我就能让我屈服的话，那可就太天真了，我的感官早已被灵异侵蚀，虽然这让我享受不到普通人的快乐，却也不会感到痛苦！”
“要么直接点，干掉我，要么放我离开！”
“呵呵，反正这两个选择，也并无区别，结果都一样。”
卡缪强自镇定地冷笑起来，拉扯了一下脸皮，竟然将脸皮都径直撕破，露出了下方殷红的血肉，还有狰狞的两排牙齿。
这让人直嘬牙花子的痛苦一幕，他却做得分外轻松。
因为卡缪披着的人皮，似乎就是他所驾驭的那头遮蔽气息，改变身形的灵异。
这人皮鬼包裹了他的全身，此刻犹如一滩肉色涂料一样在卡缪身上蠕动着，极为恶心。
梁萧却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抚摸着关押了老叟厉鬼的金球，若有所思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仗着存档回溯，保命无敌，但为什么没有鬼域能力，请问你是不想拥有么？”
卡缪闻言，身形一僵。
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丝彻骨的凉气，从脚心窜了上来，一直透到了天灵盖。
鬼域能力，作为大鬼级拼图才有可能拥有的招牌能力。
无论是强度与功能性都是十分在线。
与即死特性堪比核弹头的震慑性不同，鬼域非常灵活。
进可在范围内无视物理碰撞，闪烁近身，给敌人致命一击。
退又能转换物体方位，隐匿于阴影死角。
见势不妙，更是可挪移出去，鸿飞冥冥，想抓住鬼域使用者，哪怕梁萧化虹而出都非常困难。
除非是有一个更强的鬼域使用者在一边掠阵，帮助压制。
卡缪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在意隐藏自己的人。
而且他的衔尾蛇灵异，完全可以让他肆无忌惮的去解决灵异事件，获取鬼域特性的厉鬼拼图。
哪怕涉及到鬼域的灵异事件，大多非常凶险，驾驭厉鬼获取平衡之道，更是九死一生。
但恐怕还难不倒他，因为无数的存档，就意味着他有近乎无限的尝试机会，他只要想要，那便总会成功的。
可这样一份值得期待的力量，卡缪却视而不见，还需要自杀一次，召唤老叟厉鬼。
虽说勉强也能解释得通，但未免太过麻烦了些。
“呵呵，无聊的问题，你是白痴吗，因为我根本用不着鬼域啊！！”
“即便强大如你，也还是奈何不了我，若非你不知用什么方法，能精准地找到我，你以为我们还有第二次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吗！”
卡缪沉默片刻，随即表露在面上的，便是不屑，听起来似乎也是非常有道理。
存档回溯已然无敌，何须鬼域傍身。
然而听到这里，梁萧却抚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你既然曾经冒险来刺杀于我，觊觎着我这一身有别于驾驭厉鬼的力量，那就足以说明，你并非一个安分守己之人！”
“你也在渴望着追求强大，那么你没有鬼域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你做不到驾驭鬼域！”
卡缪心里一沉，冷哼一声，却也不再多言，因为他的确做不到驾驭鬼域。
但这又如何？！
他盯着眼前的黄金大球，猜测着对方的下一步打算。
难道梁萧是想着将厉鬼强行融入他的身躯，借此打破自己完美的灵异平衡吗？
按照常理来讲，这倒是个天才的创想，只可惜他是特别的，所以对他无用。
大不了卡缪可以选择自毁，在灵异失去平衡之时，主动引向毁灭。
引导平衡很难，但主动作死，却简单得多。
只要返回上一个存档点，身体里多出来的冲突灵异，就会消失不见，危机自然解除。
这是一个稍有智慧的人，都能想到的逻辑，卡缪不相信梁萧不知道。
“此物用得上，不过不是现在。”
果然，梁萧轻笑一声，转手收起了金球，绕着卡缪走了两步，瞳孔中逸散出散碎的金芒。
他的目光让卡缪有些不适，简直就像是一头怪兽，在思索着怎么朝鲜嫩的猎物下口一样。
“衔尾蛇小镇消失后，你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总部的人猜测，你是衔尾蛇小镇幸存下来的居民，独自解决了灵异事件，然后活了下来。”
“这个解释，也是绝大多数御鬼者驾驭厉鬼时的经典剧本。”
“我本来也没当回事，但我突然想到，谁说在灵异事件中，活下来的，就一定是人呢！”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可能，就是一头窃取了那小镇居民记忆的厉鬼……”
轰——
这个结论一出，犹如一道炸雷在卡缪的耳边轰然炸响，场中半晌无声。
潘多拉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尝试用僵尸心智思考一二，但很快宕机，她的智慧层次，还不支持高强度的脑补功能。
“你这人还真是异想天开！”
卡缪低着头，看不清脸色，只是发出讥讽，在他看来，这也许就是梁萧脑子一抽，想到的可能。
梁萧口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他可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有自己的理由。
“你为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地激发衔尾蛇灵异？”
“别跟我说完美灵异平衡了，就你身上那张人皮鬼，恐怕根本不够格跟衔尾蛇灵异相提并论。”
“高强度使用下，你早该被厉鬼侵蚀殆尽了，但你似乎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
“而且你改头换面的时候，演技有时候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变成男人，就是男人，变成女人，就是女人。”
“不要以为这一点很简单，一般人甚至看不出什么区别，觉得要是有能捏脸的灵异力量，他们也能做到，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你远远不止演技好那么简单。”
梁萧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惊叹地盯着卡缪，说道：“在这双眼睛的特殊关照下，很多东西都无所遁形，一个人的外貌很容易改变，气质也能模仿，却万万做不到连魂魄气息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好像没有自己的魂魄，你每一次变身，都是随机了一个无辜者的魂魄，辅助你做事，替你思考，但他们就好像是提线木偶。”
“而真实的你，就隐藏在这些人背后，只有原始的厉鬼本能在驱动着！”
在梁萧的眼中，他一共遇到过卡缪五次，可这五次，除开附着的法力气息之外，每一次的卡缪都完全是个陌生人。
这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在这个不可思议的诡异复苏世界，只有厉鬼本身，拥有这样的力量。
以梁萧修真者的智慧，又集合了其他的线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你是一个异类，一个拥有无数人类思维逻辑的厉鬼，你就是衔尾蛇灵异本身！”
“桀桀桀！”
梁萧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声传荡出去很远，而卡缪则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是涕泗横流，一种极端的恐惧，蔓延在他的神情之中。
厉鬼本身是没有感情可言的，恐惧这种东西，也只有生灵才拥有。
这不是衔尾蛇灵异在恐惧，而是此刻附着在它身上的代行者魂魄，在恐惧。
“我，我不是真实存在的？我只是厉鬼的傀儡，一个木偶……”
“不，这一切不是真的，我是卡缪，我是卡缪，我有自己的过去，我有所有的记忆！”
“卡缪”全身都战栗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梁萧，声嘶力竭地道：“你以为你欺骗得了我？承认吧，这一切都是你扰乱我心智的诡计！”
梁萧怜悯地看了这缕魂魄一眼，金色的瞳孔宛如两轮晕染着光辉的汽灯。
在他眼中，一个魂魄倒影，正在眼前剧烈波动，犹如镜花水月。
虽然看不清面目，然而体态轮廓，却是属于一个体型瘦削的少年。
“哦？既然如此，不如你就回忆一下，七年前，你是怎么驾驭了衔尾蛇灵异的？”
“这七年以来，你究竟能回忆起多少东西？有细节可言吗？就比如，你今天早上是从哪家酒店走出来的，吃了什么，和谁说过话吗……”
梁萧平平淡淡地说道，可每一个问句，都像是在眼前之人身上恶意满满地开了一枪。
枪声响过，血洞里汩汩涌出血来。
“我是……我是通过什么方法……”
“非得需要一个理由吗？”
“难道我一觉醒来，就幸运地驾驭了衔尾蛇灵异了，不行么……不行吗！不行吗！！！”
“卡缪”挣扎着站起身来，就像一头野狗一样朝着梁萧扑来，脸上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绝望，再到彻底地崩溃。
“我是幸运儿，我是天选之子，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过去的记忆有什么好珍贵的，我就算不记得又怎样，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卡缪”的袭击软弱无力，梁萧身处于潘多拉的鬼域之中，一瞬间便被挪移到了三尺开外。
“你早就死了，死在小镇上了，你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小镇，所谓顶级御鬼者的经历，都不过是厉鬼给你灌输的。”
“这些记忆必然漏洞百出，残缺不全，根本不会有细节可言，只是你们这些被灵异所奴役的魂魄，仅凭自己，无法主动察觉罢了！”
“骗我可以，别在厉鬼的驱使下，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就好！”
梁萧看着在自己的语言压迫下，逻辑陷入死机的少年魂魄，眼中没有一星半点的暖意。
不过是些早已逝去的孤魂野鬼而已，本质已经死去，残存的一丝灵性支撑着魂魄没有消散。
而本就孱弱的少年魂魄，此刻剧烈波动着，最后居然犹如摔碎的镜子般破碎开来！
“卡缪”的身体，顿时犹如一截木桩般栽倒在地，他的身体仍旧活着，所以没有触发衔尾蛇的回档。
可片刻后，“卡缪”又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神既熟悉又陌生。
“刚刚灵性崩溃了……呵，就又换了一个魂魄么，真是无趣，你已经被我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