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浑道章 第608章

作者:误道者

待此事议毕之后,各人照影陆续散去。

钟唯吾化影回来,正琢磨之间,忽见殿壁之上有光芒亮起,却是崇昭、长孙道人两人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便问道:“两位道友,可是有什么事情?”

长孙道人道:“钟道友,你我都是知道,若上宸天单独与我斗战,那尚无事,可此辈若是走出了那一步,局面便凶险许多,两边一旦交手,我天夏很可能需付出极大代价,死伤非在少数。”

钟唯吾看了看他,道:“长孙道友,我记得你方才在廷决之上也是不同意陈廷执的建言的。”

长孙道人语声淡漠道:“我非是觉得要与上宸天妥协,而是说这一战我等皆有战亡之可能,而天夏则需要更多力量来维护自身。”

钟唯吾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可心思一转,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诧异道:“道友是想重新拾那造物修士之事?”

长孙道人看向他道:“要想推动这等造物,眼下这等时机不是正好么?当初我天夏推广玄法,使得天夏渡过了危难,可现在为何不能依靠造物再度压服此辈呢?”

钟唯吾有些犹豫,其实他更希望在廷上博弈取得优势之后再去做事,这样不但光明正大,而且也没有后顾之忧。现在与上宸天随时有可能发生大战,若是提出此议,虽有机会,可也有借机谋事之嫌,不是好选择。

崇昭道:“钟道友,崇某觉得,长孙道友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现在无疑是最好时候,若是我等一同提出此议,玄廷是有可能同意的。”

钟唯吾想了许久,最后摇头道:“不妥,时机不对,且我天夏不同以往了,就算面对两家合力,也未必不能胜。”

长孙道人倒是没有坚持,而是道:“钟廷执考虑的也对,此时确实有些早,我只是提出一个备用之法,万一我天夏受损严重,那么此法也是可以拾起来一用的。”说完之后,他打一个稽首,身影便就散去了。

张御自玉素离开之后,正身在道场之内祭炼法器,闭关不出。而他化身则是镇守在还在继续修筑的东庭府洲之中。

与此同时,他又分化出了一个化影分身,准备循着养父留下的线索,去找寻那些散落在外至高石板。

根据信签之上留下的线索推断,那应该仍是在东庭地陆之上,一处名叫“气丘”的地方。

若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地名,显然是找不到这等地界的,但是信签的上语言却是出自某一个内迁部落,他觉得可以由这个部落土著口中获知此地之所在。

而即便这个部落不知晓,那也可以从其信奉的异神那里去找寻线索。

事实证明他的养父并没有在这里给他设置太大的障碍。

那所谓气丘的地界,是一处流淌着温泉的土丘,上空终年飘荡着雾气,是当地有名的圣地,几乎每一个土著都有在成年后去那里洗去身上邪秽的习俗,连附近的土著一些部落都听说过这个被称作天神呼吸的土丘,所以并不难找。

他的化影分身根据土著迁徙的路线,只是半天时日,就寻到了气丘之所在。

站在外间查看了一下,他便有所发现,随后深入到了泉水之下,在一处被封闭起来的半空地窟之中找到了下一块石板,同时还有一封附带的信签。

在拿出来看过后,他发现留在信签上的文字与上次又有不同。

其实以目前获得的三封信签来看,每一次所用文字都是不同的,这就需要自己去推导,然后找寻出线索。

本来这是一个十分困难的事情,因为经过了纪元变动,有太多的文字和历史湮灭在了时间长河之中,尽管文字之间也是有规律可寻的,可想要凭空解读出来也是很困难的。

所幸他在伊帕尔的征服长廊之中见到了很多过去神族的文字,其中就有与之十分相近的文字,也是借此将之译读了出来。

在这里他也是发现,若按照先后排布,每块石板所涉及到的文字时间是慢慢往前推的,最早的石板正好是能用上个纪元存在的土著文字用来解读,而现在所找到的一块,其时间无疑能推到更远,近乎于前纪元了。

关键的地方在于,没有足够的力量是到不了这里的。

显然按照他养父给他安排的路数,是在他得到石板之后,因他自身的实力逐渐增强,会引导他去到更为危险的地界获取力量。

而信签上的语言也是隐含深意,这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学识,磨练和积淀自身的实力,以便为去到下一个线索之前做准备。

不过他现在自不必要需要如此,唯一阻挠他的,也就是这些晦涩的古代文字了。

他将新近获得的这份信签看过,根据线索很快读出下一块石板可能存在的地方,这里没有具体的地方,只是指明了所需去往的方向和大概的地形地貌。

他记下之后,站在土丘上看了眼远方,而后身影一闪,便化一道虹光飞空而起,往那里寻觅了过去。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虚符潜宇内

伊帕尔神族的魁梅辛帕神丘之前,东庭府洲安排的一驾飞舟飞临到了此处上空。

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伊帕尔神族的圣地可,而已是被改名为“伏州”,算是东庭在此设立的一个外州。

岳萝此刻站在主舱之内,正用训天道章和丁盈等几名亲近同道沟通着,同时用明观之印将前方银白色的魁梅辛帕神丘,还有外面那广袤富饶的平原给展现了出来。

这等宏大壮观的景象顿时惹来了几声惊呼,纷纷问她到底到了哪里。

岳萝解释了一下,又把周围的场景略略展现了一会儿,才道:“我下面就要进入神丘内部,飞舟也马上要降落了,那里还不便展观,不过过得几日安排妥当了,我当再往道章之中呈送一个影画的,让大家过过眼瘾,好啦,先不说了,小盈、小染,过几日我们再见。”

待得把大道玄章收起,她松了一口气,抚了下鬓角,回过头来,对着走过来的崔岳万福一礼,道:“崔玄正,消息送出去了。”

崔岳点头道:“做得不差。”

岳萝有些担心道:“玄正,这里远离瑞光,现在镇守的人又少,不会有敌人看到影画后找到这里来吧?”

崔岳道:“不用畏惧此事,我还怕他们不来。况且这个地方僻处偏远,又有浊潮遮掩,就算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存在,也无法知晓具体落在哪里。”

岳萝这才心情放松了些。

舟上同行的一名浑修旧时是农家弟子出身,他看着下方,惋惜道:“这般丰饶的土地,若不运用起来,那委实太可惜了,那些异神白占了这些地界,自己不用,也不想着分给他人耕种。”

其实不止是他,一些随行的军士役从,看着这么大一片肥沃土地,总觉得想要种点什么。

崔岳道:“所以我们才要将这里展示给同道观看,若是能让内洲同道把仙灵草木栽种到此,那对我东廷也不无补益。”

那浑修也是心中赞同。

不得不说,这里的地理条件实在太好了。本身身处界隙之内,周围都是广袤且适宜种植的沃土,其中还经过了数千上万年神异力量的浸润,使得这里变得极其适合种植一些稀有的草木。要是能开辟出来,未来这里不定又能成为一个繁盛州府。

岳萝对于神丘的展现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可是由于之前那一部东庭的盛剧与她有关,关注她的人着实不少,所以很快流传了出去,不少人顿时对这伏州生出了一些兴趣。

这其中就有班岚。

他看过那仅有数个呼吸的影画后,忽然道:“这地方不错。”

何礼在后面问道:“先生想去哪里?”

班岚道:“是有此意。”

上宸天的使者到来并不是什么隐秘,翼宿之上目睹这一幕的修道人很多,如今大道玄章传递一个消息实在太方便了,只要玄廷没有刻意设阻,那么一个人知晓,很多天夏绝大部分地方都会知晓。

他是很警醒敏锐的一个人,立刻意识到上宸天与天夏之间怕是要起纷争。

而两家这一斗起来,他这等做眼线的人一定会被启用,成为夹在两者之间的第一批牺牲品。

自伊洛上洲回来之后,他发现洲中盯着他们的力度非但没有如先前预想之中一般减弱,反而还得以加强了,他意识到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露了破绽,引发他人的怀疑了。

但他忍着没动,要是一动,反而更是暴露自己的心虚,且他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回避。

现在危险的是,那些上宸天接头之人随时可能出现,最后说不定还会利用训天道章向他传递消息,这等事对面是绝对干得出来的,因为他们只是棋子,上面不会在乎他们的生死,只要完成交代的任务就行了。

他一直在试图谋求自救,只是想不出好办法。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他之前在都护府的影画较量之中输给了东庭,那么亲自前往看一看,去那个地方走一走,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更妙的是,这个伏州现在明显是与世隔绝的,到了那里,那些上宸天接头之人怎么样也是没法找到他的。

他想了想,道:“我去向玄府告一个假,你先安排起来,待准备好了,我等便一起动身,顺势也将那些眼线甩开。”

何礼精神振起,道:“是,属下这便去准备。”

外层虚空,翼宿天城之上。朱凤、梅商二人一直盯着卢星介那里,但是自那道人袭击之后,下来就再没有任何动静。

朱凤这时道:“梅道友,这位卢玄尊你可是认识么?”

梅商摇头道:“当初天夏渡来之时,玄尊之中当无此人,许是后来成就的道友。”

朱凤嗯了一声,她道:“记得上宸天那里,有孤阳子、灵都等人都是修道长远,功行深厚,他们也算得上是我等前辈了,想是不会轻易出手,不过上宸天能与我天夏对抗这些年,想也有不少了得的后辈人物出现。”

梅商点了下头,上宸天厉害的人物之中确实有就这几位,他又想了想,道:“当年上宸天分离出去时,我师兄曾有过评价,说上宸天中有一位后进人物十分了得,若是能成道,许是未来成就在这几位之上。”

朱凤好奇道:“还有这般人物?不知这一位是谁?”

梅商摇头道:“当时我天夏和上宸天未曾分离,这一位又名声不显,我师兄没说名字,许是怕搅扰到这一位修行,后来我便再未问过,但是这数百年过去,这位想来也早是成道了,我师兄从来不会看错人,我越不闻其名声,反而越需小心。”

朱凤也是心下慎重起来。

正清她也是认识的,知道这位的了得。当年见面,她便感觉这位距离上境很可能就差临门一脚了,若不是被逐这么多年,还不知今天是什么修为。

这等人物说话,不会信口开河。

她道:“梅道友,我等也算旧识,现又同为守正,也算有几分同道之谊,往后也当互相扶持才是。”

梅商郑重点头,他也是不难想到,他们二人身为守正,万一战起,那些了得人物自也是他们需要应付的。岑传是要他立功,可若连命都保不住,那么这一切也自休提了。

而就在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那一道先前被卢星介送了出去的虚气却是寻到了一个十分微弱的隙口,往里一钻而入,就进入到了内层之中。

其先是顿了一顿,随后没有任何折转,直奔就奔着某一处方向过去了。

东庭,瑞光城。

瞻空道人一身古朴道袍,带着那小童走入城中。

东庭洲治虽然下来准备搬至安州去,但是现在那里还未完全修筑好,如今只有玄府一部分人手和军府迁移了过去,大部分人口还在此间,再加上不断有人自内陆到来,所以非但不见半点衰退,反是更多了几分繁盛气象。

瞻空道人看着周围,天空之中是飞来遁去的飞舟和造物,负责巡查的是犹如金属巨人一般的披甲军士,建筑也再非是砖木,而是一座座耸立在那里的金玉琉璃高台,其朝下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像是能将路上那些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吞没。

他感叹道:“多年不履人间,没想到有了这么一番变化。”

他倒是听自己师兄说起过,在这片地陆西岸之处似有一处天夏都护府的,不过印象不深,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他印象之中的天夏州府,仍是停留在两三百年前的模样,在更早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相异,而现在一看,却是大为不同了。

小童看着周围从未见过的物事,满是好奇眼神,这时一个寒江虫造物飞车从头顶上飞了过去,他指着道:“老师,那些都是什么?”

瞻空道人言道:“都是活物。”以他的目光,自是能够看出这些东西的根本,也能看出其中所乘之人不是修士。

不过他可没什么排斥抗拒的意思,反而很是赞赏,并不忘教导弟子道:“徒儿你看,即便非是修道人,如今也能驾驭这等物事飞天遁地,这便是世人的智慧了,你以后便是成道,也千万莫要小看了。”

小童嗯了一声,用力点头,又道:“这就是老师常说‘道非一道,乃在万妙’了吧?”

瞻空道人抚须言道:“意思虽非尽同,可用在此处倒也无甚不妥。大道虽妙,要想观得,还在于人。我辈修道之法,最早得自上古之先民,后人才可循路而上,我观此法,当是方兴,可焉知往后不能见大道呢?”

这时他转过身来,对着走过来的一名年轻道人稽首一礼,道:“张守正有礼了。”

张御也是还有一礼,道::“瞻空道友有礼。”

瞻空道人乃是玄尊,去到哪里,一般人无可察觉,可他在对方一进入东庭境内便就知晓了,而后者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

瞻空道人道:“不想张守正也在此处?倒是巧了。”

张御道:“并非巧合,御乃是东庭玄首,自需镇守此间。”

瞻空道人有些意外,再是看了他几眼。

玄首和守正这两个身份只有一个还不算什么,可同时拥有两个,那就不简单了,他觉得自己倒是有些小看这一位了。

正在他在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往一处方向看了过去,方才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