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浑道章 第114章

作者:误道者

他思索了一下,记得桃定符上次去说要做什么事,需离开瑞光城一段时间,很可能此时还没有回转,既是如此,那这回就只有他自己一人前往。

若是能找到那处地界,再找机会告诉其人好了。

念至此处,他便又遁空回转。

过午之后,他方才回到了学宫内,不过没有去居处,而是直接往玄府过来,不久之后,他便出现在了事务堂中。

项淳这两天一直在等他消息,见他到来,立刻站起,拱手为礼,而后问道:“张师弟,事情如何了?可有进展么?”

张御抬手回有一礼,道:“那密卷我已是全部译读过了,若是密卷本身无有差错,那么遗落之地的大致所在我差不多已是知晓了。”

项淳神情微松,道:“如此就好啊。”

他想了想,从旁侧的抽格之中取出一卷都护府的地图,在案上摊开,道:“张师弟,你来看,从你推断出的地点来看,你能指出是在哪个位置么?”

张御看了看,道:“真正到了那地方,还需得感应灵性,并且顺着密卷所指,才能见到那处地界,不过大致范围的话……”

他沿着安山附近看了一下,起指画了一个大圈,道:“大约是这个位置吧。”

项淳仔细看了一下,这处地界已经很是深入安山深处了,而且张御在地图上所划定的范围,落到具体的话,实则是一个大到令人无力的区域。

他暗叹一声,抬头道:“张师弟,玄府之中能够飞遁的,除你之外,也就是我与窦师弟二人,可是现在的情形,我与他都无法抽身离开,这事情只能依靠你一人了。”

张御点头道:“我知道,我回去之后稍作收拾,明日便就启程。”

项淳郑重叮嘱道:“那你千万要小心,若是万一遇见到最坏的结果,你可先确保自身,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人还在,可回来之后再想办法。”

张御抬袖而起,行有一礼,道:“多谢项师兄,我会小心的。”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飞天

张御从事务堂出来,先来到偏殿之中,与辛瑶交代了一下事宜,随后他又找来严鱼明查验了一下功课,在关照了几句话后,这才步出玄府。

此时已是进入黑夜,顶上却是繁星点点,璀璨异常。不过却与前世的星图相比,这方天穹却是极为陌生的,甚至那上面闪烁的到底是不是星辰也说不好,在博物学和天图学里,这至今还没有定论。

不过他迟早有一天会去弄懂的。

他一振衣袖,大步往前走去。

在这半明不暗的黑夜之中,广场上的神怪雕像有如蹲伏在那里准备捕食的活物,可似又畏惧什么,躲在暗影中不敢显露出来,只能看着他沿着大道一路远去。

他行走时看似闲庭信步,可是速度实际上非常快,未没用多久,就回到了学宫居处。此时门前的两盏悬灯已是高高挂起,将居处及周围的院墙和花丛照得一片暖黄。

他推门入内,将手中夏剑摆在一旁的架子上,妙丹君一声叫,从高篮上跃下,他逗弄了一会儿妙丹君,亲自喂养了些丹丸,这才揉了揉其脑袋,让它自去玩耍。

回到书房后,他把李青禾叫来简单嘱咐了几句,并直言这次出去,因为情况特殊,自己也不知道多久回来,要其自己多加注意,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以去找范澜或者柳光。

另外,安山深处极端危险,连他自己也未必能保证安全,所以也不可能带上妙丹君,只能暂时留在家中了,不过他事先已是准备了大量的丹散,让李青禾每日固定时候喂食就可以了。

交代过后,他伸手召来夏剑,回到静室之中,服下几枚丹药,就端坐下来,入至定静之中。

到了第二天,他双目一睁,从定坐之中醒来。

他一伸手,将夏剑拿住,随后将剑刃抽出,拿过一块擦布,缓缓擦拭起来。

幽暗的静室之内,剑刃在擦拭之中渐渐变得通透明亮,就好似一抹耀目凝光。许久之后,那光华一晃,倏忽不见,接着便听到铿的一声归鞘之音。

他站起身来,提剑步出静室,洗漱一番后,就泡了一杯茶,来到天台之上坐下。

天色灰蓝而未明,金曦欲吐未出,整个瑞光城显得异常幽静。

他默默看着,一直坐着未动,案几上的茶杯冒着丝丝热气,妙丹君不知什么到来,乖巧的在一旁蹲着。

待得天边红日升起,将光芒刺入云霄,他抬头看了看,端起茶杯,本来渐凉的茶水忽然又一下变得滚热起来,他从容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这才振袖起身。

将架子上的斗篷拿过披上,戴上了那一双手朱色手套,又把前些天抽隙炼制的丹丸放入衣兜夹层之中,他便手提夏剑,下了楼台,步出大门。

妙丹君几个纵跃,来到天台边缘,看着他逐渐远去。

张御走出学宫,坐马车由南城出了城门,来到当时召唤天平之神寄躯的土丘停下,然后他让车马自行回去。

待马车走远之后,他走上土丘,双手伸出,将遮帽戴上,望了望上空,整个人忽化一道青色光亮,如闪电一般射入天穹,向东遁去。

飞驰一会儿之后,他看着身下那无限的天与地,无边的山和海,心中总觉此刻似是缺少了点什么,琢磨了一下,知道那是什么了。

现在要是能来一首壮阔音乐,无疑可以开舒心情,映衬此景。

他不由想起,玄府里倒是有一门章印,叫作“幻声之印”,可以振动灵性,造成各种音色,可以只是自己听见,也可以是让他人闻听到。

若是由他来使,前世许多听过的壮丽之曲无疑都能重现耳畔。

他心下一转念,等这次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将这个章印补上。

由于安山腹地是很难飞遁的,因为里面难以辨别出准确的方向,所以最好找一条易于行经的路线进入,而最合适的入口就是洪河隘口。

当初他老师带着他和一众弟子,也是从那里进入安山深处的。

故他这一次准备沿着贯通大陆南北的安山山脉一路向北,在见到洪河隘口后,再由之前行走过的路线转入内陆。

遁空有一天后,雄峻的山脉出现在了前方,他心光一长,瞬息拔高,破开云雾之后,往下俯视。

雪白的山脊呈现出蜿蜒的曲线,有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斑驳岩石,大地无垠远去,那似是一幅亘古以来就永恒不变的场景。

看有片刻,他又目注前方,速度微微提升了一些。

未过多久,随着太阳西坠,天色渐渐转入夜中,星月之光照落在山体之上,一条银线远远延伸出去,似在继续为他指明去路。

他孤独一人徜徉在天穹之上,耳旁听着山体与天地共鸣所发出空旷的回响,不停往前飞遁着。

一夜过去,朝阳又从东方升起,将光亮铺洒在大地上。

这时他远远看到前方有一个马蹄形状巨大裂口,一条奔腾的水线从密林遍布之地冲出来,往东而去。

洪河隘口。

他目光凝注那里,身上光芒一扩,速度骤然一快!

一只飞鹰察觉到什么,忽然一振翅膀,避了开去,随后一道青色虹光瞬息掠过长天,直趋远方,而天空之中,只留下一声久久不息的鹰唳。

随着愈发接近隘口,他已经能够看见都护府修筑在那里的石砌堡垒群,对比大自然的斧凿,人工修筑的齐整城墙和建筑物的规整排布呈现出另一种美感。

因为那里既有都护府的大军,以及汇聚在那里神尉军三大军候,不排除密林之中还存在有异神,所以他没有再继续直线前行,而是折道向西,在绕了一圈之后,来到洪河隘口的北面。

这里再往北去,仍然属于都护府的疆域,驻屯镇倒是有数十个,可是每个镇子的人口都不多,不足两万人洒在广大的山地丘陵之中。

至于再远一些,千多里外就又是一片大海了,那里是名义上都护府疆域的最北端了。

此时他身形微微一偏,再次向东而来,沿着与隘口平行的方向找寻记忆中的所在,不多时,他看到了一座冰雪覆盖下的黑色山体。

他回忆起当初来这里,也是曾经过这里的,在绕着转了一圈之后,就又沿着山势朝东南方俯冲而去,底下的林木渐渐变得茂密起来,只是上空的雾气好像一下多了出来,变得异常浓重。

他目中灵光绽放,分辨着下方和更远处的地势和山体。

可即便如此,随着他不断深入,景物的变化再加上某种混乱力量的影响,方向感却是在逐渐失去。

好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方,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岩,上面突出的岩体犹如回首鹰嘴一样朝着某一方向,非常之显眼。

他记得山壁之上有一条“小径”,当年他的老师就是带着他从那里进入安山腹地的,那也是考验他的心性定力的第一关。

在飞遁近前之后,他很快找到了那条“小径”,这其实就是一棱棱从山壁上突出的岩石部分,断断续续形成了一条看去可以通向的“道路”。

而当年堪称险峻的所在,现在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了。

他这时留意到,在山岩空缺的地方,被上插几个木楔,当初路过的时候并没有这些东西,这很可能是后来当地土著所为,或许是某些上山朝拜狂信徒或者上山采摘草药的猎人。

他袍袖飘荡着,在此滞空停留了一会儿,就沿着这条路径而行,慢慢投入到了密林之中,最后落下身来,停留在了厚厚的落叶之上。

这里的生灵似被惊动,几只雨林小蜥蜴从断裂树干从快速爬走。而他的感官中,此刻至少有上百种生灵在往远处疯狂逃避。

这是出于本能的畏惧,因为他身上腾绕的心光就好像是突然闯到此地的强大灵性生物。

因为生灵的异常很可能会惊动这里的土著,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要知这里距离隘口其实并不十分远,所以他稍稍收敛了一下心光,并隔绝了自身的诸多信息。

当然,这并非是完全稳妥的。因为有些灵性生物对自己生存的环境非常熟悉,陡然多出来的空白反而会引起注意。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他需要重点防备的其实是异神,在有异神祭坛建立的地方,只要有不是信徒的人经过,立刻可以被其察知,这就要小心应对了。

他现在需要到达密卷中所说的某个地点,再介入密卷主人当时的灵性情感之中,以此可以观察出更为准确的道路,不过距离那里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路。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稍作回忆,便一提夏剑,朝着密林之中某一处走去,他记得,前方不远处应该存在一处古老的遗迹,找到那里,就可以凭着古代留下的残存道路继续往下行进。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废墟

张御戴着遮帽,手提夏剑,踏着腐朽树叶的堆层,在密林之中行走着。

泥烂的沼泽和充满腐败物的池塘丝毫没能阻碍住他,如履平地般走了过去。阻挡在面前的枝叶藤蔓每每自行分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那里为他开道。

不在密林中行走,永远不知道的这里植物多密集,从上到下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它们所利用起来,看去凌乱,其实每一株植物都在自己所应该在的位置上。

雨林中足以让人致命的毒虫都在尽量远离他,而那些有着鲜艳花瓣的食肉植物则在他经过的时候一动不动。

大约两个夏时后,一场倾盆大雨落了下来,虽被上面繁密树叶挡住了大部分,可仍有不少流淌下来,只是在落向他的时候,却被一层莹莹微光挡住,并毫无减损的滑落下去。

不过一会儿,雨势稍小,只有淅淅沥沥声响还在继续着,但代之而起的却是浓重的迷雾,还有各种虫豸的小型生灵的古怪叫声。

前方枝条又一次被移动后,雾气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高地边缘,而一座残破的古代废墟出现了眼前。

阿苏里城。

上个纪元时期曾经抵抗血阳古国的一个小国,也曾有过较为灿烂的文明。

血阳古国本来是位于大陆深处的王国,而其却选择西面的海岸方向扩张,这自是与当地的土著部落和国家产生剧烈冲突。

包括瘟疫之神伊米特里所出身的“库鲁因奇”,也曾是抵抗国度中的一员。

张御听过一个长久以来流传一个说法,说是血阳古国的侵略是因为在战败之后逃亡至此的,不过这个说法里面还存在着很多矛盾,所以对此还是有待考证。

他在这高处看了一下,当年他老师带着他们经过这片遗迹的时候,曾在此间宿住了几晚。当时那里还有一个食人部落,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被一道剑光清理干净了。

如今六年过去,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被其他东西或异神信徒占据。

他从高地之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落于地面之上,而后向前行进。走了没有多久,一根根断裂的石灰岩的方柱逐渐显于眼前,原本宏伟的建筑大多都已坍塌在泥泞之中,精美的浮雕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唯有在视线尽头,一座巨大的背靠山丘的梯形神庙矗立在那里。

这个时候,他在一根断裂的柱头旁边停顿了一下,目光下移,那里有一道划痕,还有一个火柴人的独特记号,这是当初他在这里留下的。

他伸手比了一下,自己当时的身高与现在差的太远,才到胸前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