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单骑入荆州开始 第397章

作者:臊眉耷目

因为他们已经到达了经学士人中食物链的顶端,眼界与普通的学子和名士大不相同。

他们心中所想的,已经是如何超越先贤,再创新高。

不论是古文学还是今文学,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前人的东西,前人算什么?前人都是作古的人,为了他们留下的一堆不知所谓的东西争来争去,有意义么?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取代前人,超越前人。

有基于此,不论是古文学对还是今文学对,对于刘表和宋忠这样的人来说,都是狗屁……对的,只有他们自己将要立下的学派,而不是替前人的学派争风吃醋。

如今就形势来看,今文学的发展已经畸形,各种批注和对批注的批注,已经达到了让人作呕的程度。

就拿五经中的《诗经》为例,总共不过三万九千字,三百多篇诗歌。

但从官学成立以来,多少今文士子对《诗经》进行了无数次的剖析注解,然后后人再对注解进行注解,下一代人对注解的注解进行再注解……

三万九千字的诗歌,如今在大汉朝各郡,你随便找一家今文学派,翻一翻各家对《诗经》的注解,要是不到三十九万字,各家都不好意思出来混。

数万字的经学治典,用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字去做诠释,试想刘表想要在经学上做出一番事业,依靠今学肯定做不出什么名堂了,毕竟这些经典已经被诠释的烂糊了。

想要在经学上继续开拓一番事业,必须要往还不曾被天下人过于深研的古文方面拓展,只有这样才能做到超越先贤。

今文学派的名士马牞急忙起身道:“明公有融合古今之心,实在令我等敬佩,但今学毕竟乃是朝廷正统,想当年雒阳太学以经学为主,何其荣辉,雒阳太学可谓天下经生所归,数万士人不远万里之路,精庐暂建,嬴粮动有千百,编牒不下万人,皆专相求于今学,从无旁门参杂。”

刘表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宋忠。

这话摆明了,就是今文派的人摆下擂台,准备与己方展开辩论了。

这就是古代的儒林士人,一旦他们所认定的东西被人侵略了,不论对手是谁,别说是刘表,哪怕是皇帝,也要摆下擂台,对垒辩证一番。

唇舌之功,历来便是每一名经学士人的必修课。

刘表也是士人,他自然明白对方这这是画下道道了,但以他的身份却不能往里面跳。

宋忠深吸口气,缓缓起身,准备与马牞辩驳。

其实今文学派会出现过激反应,这一点早就在刘表和宋忠的意料之中。

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妥协?必然会经历一场唇枪舌战。

而刘表身为一方牧守,荆州之主,自然不可能亲自下场去与那些儒士们辩驳,这实在有失一方霸主的身份。

而这些出言质疑的今文名士,也都不是等闲之辈,若是派遣小辈,恐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如此看来,若是要与对方辩驳,也只有派遣宋忠出马了。

但说实话,宋忠毕竟属于大儒级别的人物,让他亲自出马和这些今学士人进行唇齿交锋……实话实话,他有点感觉掉价。

这就好比让一个单位的一把手亲自出去办理处置员工的午餐盒饭加餐的问题一样……他倒是可以去,问题是有才大材小用。

办公室主任是干什么吃的?

可惜,眼下宋忠这边没有合适的办公室主任。

宋忠轻咳一声,一甩袍袖,刚要起身,却听旁边一个声音突然道:“君此言差矣。”

宋忠转过头,却见出言者乃是刘琦。

宋忠先是皱了皱眉,却见刘琦冲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宋忠也是精细之人,自然明白刘琦笑容中的深意是在告诉他:杀鸡焉用牛刀,交给我便是。

宋忠心下一暖,随即又做下了。

刘琦目视马牞,道:“阁下适才言雒阳官学,引人不远万里前往求之,这话是正理,但却不在于求学,学子入雒阳,乃是为了求仕途,这与以今学作为官学行与不行,完全不是一事。”

马牞皱眉看向刘琦,言道:“阁下是?”

他入荆州之时,刘琦远在汉中,故而不识。

“山阳郡刘琦,现任大汉镇西将军,益州牧,高平县侯。”刘琦字正圆腔的报出家门。

顿时,满场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琦的身上。

他就是刘琦!

那个年方双十,就已经可以位居两千石高位的刘伯瑜!?

一时间,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了刘琦的身上。

在这一众年轻学子的心中,刘琦这个名字,可谓是传奇呀。

二十多岁,便坐上了大汉朝权力的顶峰,两千石的秩俸,名扬天下,拜将封侯……怕是除了霍去病之外,大汉朝成立至今,再无人在这个年纪超越他的成就吧?马牞先是一愣,然后随即调整精神精神,拱手道:“原来是君侯,失敬失敬,君侯何等身份,在下真好与君侯相争?”

刘琦亦是站起身来,以学子的身份向着马牞作揖,道:“久闻马公乃是幽州大儒,声名布于河北,今日得蒙一见,实乃刘琦之幸,今日这学宫之内,咱们都是孔圣弟子,学经之人,大可不必拘泥于官职,畅所欲言即可。”

马牞闻言笑了。

他要的就是刘琦当众说这句话。

“君侯谬赞,马某不敢当……适才君侯所言,在马某看来,并不切实,且有抹黑天下士子之意,天下士子学经,乃是为承前启后,又岂是贪图官位名禄,君侯此言实有不妥之处。”

刘琦淡淡一笑,心道这位幽州名儒居然在话里给自己下套。

明里暗里的,指责自己瞧不起天下士子,言自己指责天下士人都是爱慕虚名和官位的虚伪之徒,这是想要让自己引起公愤。

这是想给自己引雷啊,够损的。

不过也无所谓,对方若是连这点本事也没有,怕也就当不上幽州的名士了,那他也刘不够资格让刘琦亲自出马对付他。

说罢,并见刘琦转头看向场间的那些学子,高声道:“马公说了,你们这些人今后只要是相当官的,都是抹黑士人声名,谁想入仕谁便是抹黑了士族脸面,要不得、着实是要不得。”

说到这,却见刘琦顿了顿,笑道:“你们,有想入仕的么?”

马牞气的脸都白了。

士人之间,彼此唇枪舌张,都讲究一个章法,设套也都是暗套,但像是刘琦这样,当众把暗套扒开,还赤裸裸的向旁边的人询问的,他还真就是没见过。

这是摆明了让他下不来台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战群儒

刘琦问完了话之后,开始环视在场的一众学子,似乎是在等哪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说自己不愿意当官亦或是不愿意入仕的。

迎着刘琦询问式的目光,所有人都纷纷将头低了下来,没有一个学子敢当众叫嚣说我就是不入仕,我就是不当官的。

在这种场合下,敢说出这样话的人,估计肯定会被刘表记上花名册,从此荆州的官场将在与其无缘了。

见无人站出来之后,却见刘琦缓缓地转头看向马牞道:“马君,看来在场中人,没有一个承认我是强词夺理,故意抹黑天下士人的,因为大家都是想学成一身本领,报效国家,似马君的意思,学成经论之后,空老于山林而不入仕,不贪那铜臭之物……嗯,高尚是高尚,可惜并无人响应于你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马牞有些急了:“我的意思是,君侯适才之言,才是这个意思!”

“我哪句话是这个意思了?”

“就因为我说天下学子前往雒阳,乃是为了求官,不是奔着今学?”

“那我敢问马公,你哪只眼睛看到天下学子入雒阳是奔着经学去的?”

“你有什么佐证?”

“还是你的意思是,只有奔着今学去求官的人才是高尚,其余的都是凡夫?”

“孔圣人怕也是不敢出此妄言吧?”

刘琦连续反问六句话,当场将马牞说的面红耳赤,一张大脸如同猪肝似的颜色,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这小子的口条也忒快了!老子跟不上趟啊!

马牞深吸口气,刚要反驳,却见坐在他旁边的一名四旬左右的文士拉了拉他的袖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位四旬文士,乃是并州太原郡儒家王熙,太原王氏出身,与王允同宗却不同枝。

马牞深吸口气,强压怒火坐下。

而王熙则是站起身来,冲着刘琦遥遥一礼,笑道:“太原王熙,见过君侯。”

刘琦眼见马牞坐下,而又有一个笑呵呵的人站起身来,待听了他自报家门之后,刘琦的双眸顿时间有些发寒,但也不过是一瞬即逝,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这个王熙,便是蔡瑁提供给刘琦的那份名单上中,曾向刘表谏言长子的实力太大,父强子弱等挑拨离间话语中的一个。

“原来是太原的王公,失敬失敬,不知王公有何见教?”刘琦微笑着冲他回礼。

王熙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随后,便听他发问道:“适才听君侯口中所言,雒阳官学,引人不远万里前往求之,乃是为了求仕途。”

“然也。”刘琦点头道。

王熙想了一想,又道:“君侯之言,王某深表赞成,只是这天下的士子千万,并非全是一道人,有人求学乃是为了报效国家,有人是为了精钻延伸,集学之大成,承前启后,传于世人,彼此大有不同。”

刘琦的反应很快,他自然明白王熙这话是在做铺垫,给自己挖坑往里跳,遂顺着他的话道:“王公此言有理,刘琦适才不过是就事论事,天下士人自非一类,人有千面,面面不同,求学亦如是。”

王熙笑呵呵地道:“那敢问君侯,雒阳若乃是为天下士子求官之地,那作为天下士人的求学治经之处,又在何方呢?”

刘琦淡淡然道:“眼下雒阳太学被毁,当今天下,若论治之所,我觉得当以咱荆襄之地为最。”

王熙满意的点了点头,很显然他似乎就等着刘琦说这句话。

“这也是在下所认为的,既然荆州之地乃是为诸子求学弘儒之所,那适才刘君侯当众呼喝众人,谁愿为官,谁不愿意为官,是不是又有仿效雒阳太学之嫌?如此岂非脱离了荆州本地求学之所的真谛?不过君侯若是觉得荆州学宫,乃是追逐雒阳官学而建,是为大汉社稷,王某也觉得并无不可。”

王熙这话,说的颇符合情理,且他本人在说话的时候,表情陈恳,语气坚实,颇具有鼓舞人心之气。

王熙的话,在一瞬间就赢得了在场一众今学士子的好感,乃至于获得了雷鸣般的呼喝呐喊。

刘琦冷冷地看着王熙,听着旁边一众今学的呐喊,嘴角闪出了一丝冷笑。

果然是卑劣的小人。

听着他的话,似乎是中规中举,与刘琦友好的探讨荆州的学风建制,但实则又是在给自己下套。

他先以千人千面,学子学经不只是为了求官将自己推上了一个道德的制高点,然后再抛出了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就是荆州到底是不是要追随雒阳的脚步?

若是追随雒阳太学而建设荆州学风建制,那昔日的太学乃是以今学为官学,如今的荆州自当也随雒阳而建。

若是荆州官学不追随雒阳太学,只是走自己的道,这样的回答就要认真揣度了,不要让在场的一众今学名士抓住把柄。

毕竟雒阳太学建制你官方的,你地方学宫建制不与官方靠齐,反倒是另辟蹊径,到底是想干什么?

作为站在风口浪尖的名士君侯,若是在话语中让今学士人拿到把柄,可不是什么好事,回头会连带出的麻烦实在太多了。

宋忠的脸上露出了忧虑之色。

看的出,刘琦想到的事情,他也想到了。

他颇为担忧的看向一旁的刘表,却见刘表也是颇为忧虑,并小心翼翼地看向宋忠,冲他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眼色的涵义颇深:他是在告诉宋忠,一会刘琦回答之时,若是有不得体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的地方,还请宋忠站出来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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